自从上次交换联系方式开始,黎鸢就想到周文秀迟早会找上自己,只不过在这种场面下展开对话,多半觉得有些尴尬。
“谢谢黎小姐的坦诚,”周文秀说得恳切,“安柔小时候不是我带大的,很多脾性我也督导她改正,不过嫁给寒琛是安柔从小到大的梦想,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女儿受委屈,心里总是不好受的,希望黎小姐可以理解。”
黎鸢静静地看着周文秀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心里有些酸涩。
如果母亲还在,也会这样维护她吧,就算在外人面前先说自己的不是,但是心底还是会为自己着想。
退一万步想,如果火灾过后,她能够被顾家带回去,那如今周文秀处处维护的继女,也应该是自己。
不管怎么算,她始终是最委屈的那个。
黎鸢放下手里的咖啡,对面前的周文秀礼貌地淡淡一笑。
“顾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请放心,我对顾小姐的未婚夫没有任何想法。”
绕来绕去,不过就是想听到这句话吧。
她甚至都想好了,周文秀拿出一张银行卡让她开价的画面。
黎鸢说完,果然看到周文秀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这一发现让她如坐针毡,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结果下一秒周文秀的话,又让她无比动容。“黎小姐不要误会,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与你分外投缘,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就连我头一次见安柔,都没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黎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能不熟悉么?自己父亲喜欢的女人都是一个类型,柳眉樱唇,臻首杏眼,她跟黎漫又长得这么像,周文秀当然见她觉得亲切。
“其实我也一样,兴许这就是眼缘。”不然她也不会坐在这儿陪周文秀寒暄。
她实在是太想念母亲了,她没有母亲的照片和画像,连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
“黎小姐今年多大?”
“还有三个月21。”
“那就是与安柔同岁。我们家有三个孩子,都与你差不多大,大女儿安柔跟小儿子都在国内念书,还有个小女儿在国外念书,黎小姐年纪轻轻就已经在ME任职,想必成绩优异提前大学毕业,你父母一定非常欣慰。”
顾家的情况,黎鸢先前也知道一些,周文秀替顾兆年生了一对龙凤胎,不仅相貌出挑而且成绩优异,顾安柔这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各方面不如那对姐弟,在顾家不受待见也是正常。
就算周文秀再怎么善良识大体,不是亲生的,终归不一样。
黎鸢笑了笑,“我没上过大学,父母也早早过世了。”
周文秀闻言一脸悲悯和懊恼,“抱歉,是我失言。学历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既然黎小姐能够进ME,必定能力出众。读大学是一段难忘而可贵的经历,黎小姐若因觉得没能经历过而感到可惜,回头可以联系我。距离A大新学期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手上还有一个推荐生名额。”
周文秀从手包中拿出一张米白色的名片,轻轻推到黎鸢面前。
S市服装设计理事协会副会长;
G&A大服装设计所名誉所长;
A大艺术学院副院长……
——一大堆头衔。
黎鸢对上大学没太大兴趣,真要比起来,整个A大的学生或许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既然是周文秀的一番美意,黎鸢仍是接过名片,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
除了寒昕以外,已经很久没人这么体贴入微地对待她了。
此时的黎鸢远没有想到,这张小小的名片和入学名额,会在将来掀起多少风浪。
从影楼出来,周文秀提出让司机送黎鸢回家,黎鸢礼貌地拒绝,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她没必要向多余的人透露住址。
一辆出租车经过,黎鸢上了车报了自己所在民宅的隔壁小区,Ben的电话也正好接了进来。
“M国这会儿是凌晨两点,你是有什么急事么?”
“寒昕的那个律师不见了!”Ben的语气有些严肃,“Iris,我要告诉你一个很可怕的猜测,那就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算对方没有掌握所有资料,但是也想到了你跟这件事有关!”
黎鸢眉头一蹙,仔细回忆自己可能留下踪迹的地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哪怕那天在仓库里侵入了ME的安全系统,她后来也及时清除了所有访问痕迹,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我们回来再说。”
“动作要快,还有千万不要暴露你的住址!”
Ben在电话那头焦急得不行,黎鸢刚想让他冷静一些,脑子里冷不防闪过一道白光——
她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后视镜里司机带着凶光的双眼!
黎鸢深吸一口气,一边按下耳麦上的求助信号,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各种对策。
“师傅您到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东西没买。”
司机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开车。
黎鸢心里一沉。
“我在说一遍,停……”
话音未落,司机的身后突然迅速升起一道挡板,后座两侧的椅背上突然喷出白色的水气——是气体麻醉!
黎鸢迅速掀起衣服无助自己口鼻,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开始处理被锁上的车门。
司机显然发现了她的行为,车速越来越快,黎鸢一边操作,一边感觉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气体麻醉的起效时间最快不超过一分钟,她必须得尽快……
Ben收到信息立马做出了反应,“我已经定位到了你所在的坐标,附近的伙伴会实施营救,你把车牌号告诉我!”
黎鸢强撑着报出一串数字,她向来有记车牌的习惯,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但是她没想到,就在她报出数字后的下一秒,司机按下了驾驶座旁边的某个按钮,车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车牌可能被替换了……”黎鸢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
“Iris你身体指征表上的读数不正常,是不是被人使用了麻醉或致幻类药物?”
“我……”
黎鸢口干舌燥,感觉手里的工具已经无法精准地对上锁孔。
她直接用瑞士军刀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大腿扎了下去,用剧烈的痛楚换来片刻的清醒。
就差一点点……还有一点点……
正当车门即将被打开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从斜前方挤了进来,强行撞向了驾驶座!
剧烈的震荡让手里的工具脱了手,黎鸢捂着被撞疼的脑袋,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