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没辞上职,但她得到了手动风扇,这波不亏。
晚上入睡前,开花一边摇着风扇一边和路仙草闲扯。
眼见步入仲夏,路仙草双手垫在脑后,身侧吹着徐徐微风,舒服惬意眯眼。
“要是再有一碗冰冰凉茶就好了。”
开花咬了一口芋头糕,“小姐自从嫁入谢府后,还没回过门呢,也不知道老爷夫人会不会惦记。”
“我是妾啊,没那待遇。”才不要回家挨骂。
“小姐真是命苦,小时候就活在大小姐阴影下,四岁了话还说不利索,长大了想要爬出离家出走,结果被狗撵,现在嫁入谢府了,却是凑数的九夫人,这以后来了十夫人,您哪还有脸活着啊?”
路仙草:“???”
咋一下给我整没了呢?
“小姐啊,你的命好苦啊……”
路仙草觉得开花再这样下去,自己要被迫升天了。
她要努力把话题掰回正轨,畅谈人生大事,比如……
“明天吃什么?”
开花泪汪汪,“小姐总要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很难弄的。”
“女主那边已经提炼出精盐和白糖了,明天我去搞点,给你做糖醋排骨,正好我现在有掌家之权,偷吃不在话下。”
路仙草声音落下,窗外偷听的碧水“唰”一下抽出小本子。
终于抓到你了,中饱私囊,我这就去告诉殿下!
碧水眯眼贴近窗子,同时手上飞快记录。
还有呢?快说,你还要干什么!你是不是三殿下派来的奸细?之前那个贼子去哪了!你什么时候刺杀皇上!
只听路仙草用预谋声音凝重道:“糖醋排骨要用新鲜的猪子排做材料,冷水下锅去腥,用糖调出汤汁,再放入少许的盐点味……肉质鲜嫩,色泽红润柔亮,口感酸甜。”
窗外的碧水:“???”
她写到“小火收汁”时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写不下了。
这路仙草是不是知道自己在窗外,故意戏耍自己?
碧水恨恨收起本子,叼着笔皱眉往前再翻一翻,这已经是她偷听到第十一道菜谱了。
前面还有凉拌柿子、炝拌猪耳、珍珠鸽子汤……
她起初以为这些菜名都是某些暗号,像四夫人那样。
红色衣服是谢府内部气氛紧张,绿色是假象平和,黄色是风雨欲来。
她按照这个规则破译了四夫人好多消息,到了路仙草这……
她监听生涯第一次受挫。
是她业务太垃圾了吗?她该怎么像殿下交代?
捧着一本菜谱去,郑重其事告诉殿下,“今天的糖醋排骨”!?
殿下会杀了自己的。
碧水哭唧唧。
月上中天,阴云闭月,即便万般不情愿,还是到了给殿下汇报业绩的时候。
碧水夹着菜谱绷着小脸前往后花园。
一路经过九曲回廊,鹅卵石小径,每走一步她心情都异常沉重。
碧水抵达后花园时,谢宴正在凉亭内自我对弈,奇怪的是棋盘上纵横交错,只有白子。
碧水不敢打扰,她在边上悄悄看着,刚开始还以为殿下在摆着玩,后来她才惊愕发现,棋盘上是有黑白之分的。
只不过他用白子顶替了原本的黑子,并记住了黑子的位置。
满盘雪白,只有他知道敌我。
这样的记忆力让碧水感到恐惧。
谢宴又收了三枚“黑子”抬手扔到棋篓中,这才悠悠抬眼看向碧水。
他在人前永远一副玩世不恭,万事不上心模样。
但碧水知道,这看似清隽无用的脸,底下藏着怎样的汹涌杀机。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谢宴点了点跟前青砖,碧水强忍着颤抖上前。
“殿下。”
谢宴看了眼她腋下夹菜谱的姿势,和路仙草如出一辙。
是被同化了。
“奴有罪。”碧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你曾要本殿给你一月时间。”
“那九夫人要么是个高人,要么……是个纯粹的傻子。”
谢宴指尖划过棋盘,捻了捻指尖本不存在的尘埃,又轻轻吹去。
“在山上庙里,我与墨施谈话,她在偷听,墨施曾故意把城门看守消息,泄露给她,以诱贼子上钩。”
“……”
“可贼子后来还是逃了。”
“九夫人,没有把消息告诉那贼子?”
谢宴捡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轻轻一掷,棋子“噗”一声没入树干。
“你说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弃车保帅?”
“奴,不知。”
“还有十五日,查不出身份,用你的命来抵这句‘不知’。”
“是。”
碧水飘忽回到芳草院,进偏房门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凉茶。
这主仆俩平时不见什么动静,心思全都用在吃上了!
她们要是再不行动,露出马脚,自己便活不到下个月。
碧水看着主屋昏黄的烛光。
要不,“帮帮”她们?
吃饱喝足的路仙草并不知道碧水要强迫她“露马脚”,她现在人生只有一个小目标,就是先赚它一个亿,啊不,五百两。
但是五百两好难啊,谢宴只给她画大饼不给她加薪。
她每个月只有可怜巴巴的二十两,刨除去吃穿用度,再紧巴也只剩十两。
这么算一下,想要出府买地至少要四年半时间。
四年半别说买地了,直接一步到位买坟地还差不多。
路仙草轻声哀叹,许是她太焦虑,当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又为谢宴挡刀,被扔到槐树下。
夜晚月明风轻,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她双手放在小腹上,身上盖着一张草席。
这回谢宴比较有良心。
她缩在草席里等啊等,等啊等,就是死不了。
反而刀伤绵长的痛感一直都在。
她在怒气冲冲中醒来。
边上开花正一手支着额头浅眠。
路仙草捂着肾脏的位置,忧心忡忡。
捅肾小刀,绝不能上演二次!
万一天命情节逼近,自己还没攒到钱出逃怎么办?
为了抵抗命运,她必须两手抓!
她视线巡视一圈室内,发现着实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那刀锋太锋利,寻常的冷铁根本挡不住。
她需要一款刀枪不入的软甲。
这事最好托给女主去做,可谢府几乎没有不透风的墙。
估计自己前脚刚告诉凤惊华,有大喇叭在体的四夫人就会把消息播撒每个角落。
不成不成,还是找府外的工匠最安全。
算来算去,最缺的还是钱。
今天又是打击满满的一天。
路仙草蔫头呆脑随便用冷水冲了一边脸,简单用了早膳,就来到她唯一挣钱的路子,人形纺织机碧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