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嫂径直来到了裴家。
一进门她就叫道。“裴叔裴婶,你们可真有福气啊!”
此时,裴老太和裴老头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抓虱子,听她说这话,顿时有些疑惑。
李大嫂笑眯眯地走到他们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放在她们眼前的果子,一边吃一边说,“我刚才可是看到了,如苇带着一车吃的穿的回来了,嚯,这得来孝敬你们多少好东西啊!”
裴老太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得意。
要说她对这个女儿也是十分满意的,虽说是个赔钱货不能为裴家传宗接代,但是好在赔钱货知道好歹,又孝敬他们,平日里给钱不必多说,一有好东西就想着往他们这里送。
教出这么一个听话的女儿,裴老太对此颇为自得。
她拿捏着架子躺在椅子上。人一动不动,故作矜持地指挥裴子强,“子强去看看吧,你姑姑又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裴子强闻言,一溜烟儿的从门口跑了出去。
裴老太笑嘻嘻的和李大嫂聊天,眼里的炫耀和得意几乎快掩饰不住了。
李大嫂见此心中暗笑,她刚才可是看到了,裴如苇走的可不是这个方向,她等着看这家人的好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裴子强就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奶奶,她根本不是给我们买的,我亲眼看到她把玩具都塞给了顾平安那个臭哑巴!”
“什么??”
裴老太顿时瞪大了眼睛,豁然而起!
一旁一直眯着眼睛的裴老头,此时也睁开那双浑浊不堪的眸子,眼神十分冰冷,“反了她了?”
裴子强眼馋那些平日里根本得不到的好东西,一个劲儿的哭闹撒泼。
屋里的李秋秀听到了,连忙跑出来将儿子抱起来,义愤填膺状看向裴老头夫妇,拱火道。
“爹娘,妹子这次也太过分了,有了好东西不想着孝敬爹娘,这是大不孝啊!她是不是不把您二位放在眼里了?”
见李大嫂的窃笑,裴老头挂不住颜面,更是暴怒,猛的站起身就往外冲,“我要去看看这个赔钱货到底是怎么回事!反了天不成!”
裴老太很快跟上。
李秋秀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与李大嫂对视一眼,也遥遥地坠在了后面躲着,竟是让两个老年人冲在前面。
一行几人声势浩荡地朝着顾家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裴如苇回到了顾家,果然见到已经下床了的顾昱,以及他身边的沈云碧。
心中冷意更甚,裴如苇没有理会他们,只唤来平安,将驴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下来给她,常言说人靠衣装,小小的平安换上新衣服新鞋子后,看起来更可爱怜人。
沈云碧看着这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裴姐姐,你也买太多东西了吧,这些得多少钱啊?顾大哥现在还在病着,你不应该多省钱为他治病吗?”
顾昱的表情也微微冷了下来。
先前因为顾平安说裴如苇去帮他叫大夫了,他对这女人的感觉甚至还好了一些。
结果没想到根本没有所谓的什么大夫,裴如苇就是想找个借口出去挥霍罢了!这些东西怕是一等他不在,就要落到裴家去,一分也不会留给平安。
他竟还真的有那么一丝期望,以为这女人能改过?
顾昱冷冷一哼,即便是听出了沈云碧话语中挤兑的意思,也没有出口阻拦。
这让沈云碧更是得意,甚至挑衅的看了裴如苇一眼,“做女人啊,还是得会持家才行,裴姐姐如此挥霍,可并非为妻之道啊。”
两人站得极近,裴如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了片刻,毫不掩饰眼底的冷嘲,“你的意思是说,你对为妻之道很有经验了?”
沈云碧脸色一僵,恼怒的瞪她一眼,“裴姐姐你乱说什么呢?我还未出嫁呢……”
她说不下去了,含羞带怯地看了顾昱一眼。
“还未成亲?听你说的一道一道的,我以为你早已嫁过人了呢。怎么?还没成亲就开始盯上有妇之夫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就差把沈云碧的脸皮撕下来了。
沈云碧再是诡计多端,终究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听到她这样说,当时就红了眼眶。
顾昱有些不忍,皱了皱眉正要说话。
裴如苇率先看向他,道,“怎么,她在咱家肆意羞辱污蔑你的妻子,你不管不问,我回一句,你就要替你的好妹妹出头了吗?”
顾昱,“……”
他回味着那句“咱家”,一时竟有些无言。
沈云碧等不到心上人为自己说话,恨恨的瞪了裴如苇一眼,跺着脚转身跑了出去。
裴如苇没管她,而是蹲下来看着顾平安说,“平安,娘有话想跟爹说,你出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顾平安知道她一定是生爹爹的气了,连忙比着手势,试图解释。
裴如苇看得心中一软,将人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娘亲不生气,只是想跟你爹爹聊几句。平安乖乖。”
顾平安点了点头,担忧的目光在她和顾昱的身上掠过,听话出去了。
顾昱清楚地捕捉到了裴如苇眼中那丝毫不作假的关心和爱护,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只是等二人独处时,裴如苇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口口声声说关爱平安,却当着她的面给她找后娘,这会儿又不在乎孩子的幼小心灵了?”
顾昱俊脸微微一红,心中顿时涌起难以忽略的羞惭。
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举动是否真如她所言,对平安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呢?
他有心想要解释,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如苇见此,更觉得他是被戳破了心事,哑口无言。
认定只要合离,顾昱后脚就会再娶,那会儿平安孤苦无依,偏偏再受委屈也口不能言,不指定要被欺负的何等可伶。
“先前我从家里弄出去的那些钱会慢慢还上,先给你这些。”
说着,她把剩下的银票拿出来递给了顾昱,又道,“我不会欠你,甚至可以加倍还你钱,一应财产都归你,我只要平安。”
顾昱骤然变色,将钱扔在地上,冷笑道:“裴如苇,你还贼心不死?我说过,休想利用平安,更别想让她再落入你的毒手。钱不必你还,从今天起,你休得再进我顾家的门。”
“公堂算得甚么。即便这官司打去御前,平安夜不可能是你。”
男人眼神极冷。
裴如苇皱了皱眉,正要说,突然——
门外传来一声呜咽!
是平安!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冲出门外。
然而门外已是人影全无,黄土地上剩下的唯有一只小花布鞋,是裴如苇今日才买回来,刚刚给她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