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也是一夜没睡好,天一亮,他就摩拳擦掌,执意寻找沈毛豆报栽赃之仇。上课时间到了,连姓沈的影子也没捕捉到,他气得快要吐血了,眼里窜出的火苗把班主任烧得浑身发烫。班主任见他神情有异,问怎么了,他说找沈毛豆报仇。班主任问仇从何来,他却难以回答。班主任笑了,说沈毛豆昨天就请假了,你安心上课吧。
绍文在学校搜寻不到沈毛豆,而沈毛豆却坐在他家客厅里与罗利峰亲切交谈。
洁云来到棺材铺一打听,罗氏夫妇没来,她扭身去了他们家的住宅楼。
登上二楼,来到罗家门口,刚敲了一下门,就再也无力敲第二下了。
就听屋里沈毛豆侃侃而谈,吹嘘他们家如何有钱,承诺结婚后在北京买房。
罗利峰说:“北京的房子老贵了,一套房子也少也得好几百万吧。”
沈毛豆豪气干云地说:“小菜一碟。不瞒叔叔阿姨说,我们家的年收入至少在两百万。”
罗利峰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在小县城,他认为他是最富有的,一年下来收入才五十万,而沈家一年就要收入两百万,这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奋斗四年,才抵得上沈父一年的收入,他感慨地想,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人和人没法比。
他还想考考她,问:“你一毕业,就能留到市里,何况你们家那么有钱,找什么样的对象不行,罗绍文有什么好,值得你青睐?”
“感情这玩意,说不清道不明,我也不知道咋就喜欢上他了。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情愿分到县里上班。”她亮明观点。
罗利峰满意地点点头,征求妻子的意见:“你看这事咋办?”
刘红艳态度鲜明地说:“我还是那句话,绍文都和白洁云定婚了,两人感情很深,当老人的不能嫌贫爱富,如果把他们生生拆散了,那样要落埋怨的。”
罗利峰说:“哪个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幸福美满,而幸福不幸福,美满不美满,是以金钱为衡量标准的,穷困潦倒,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谈什么清高,讲什么爱情。”
罗利峰的一番话,气得刘红艳说不出话。沈毛豆则露出了微笑。
洁云站在门外,屋里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两腿打颤,有些站不稳了,本想一走了之,权当没听到那些话,可又一想,既来之则安之,进去会一会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当面听听罗父罗母的表态,倘若他们一心攀高枝,嫌弃我这个没有家庭背景的农家女,又何必苦苦纠缠。主意一定,她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沈毛豆即兴发挥的演讲。
罗利峰站起身,趴猫眼一看,惊得非同小可,他慌忙走到妻子身旁,小声说:“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谁?”
“还能有谁,白洁云。”
哪知刘红艳却一脸笑意,起身去开门,罗利峰想拦也没拦住。
罗利峰见到洁云的那一刹那间,想起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洁云见到情敌,恨不得剥了她的皮,嚼碎她的骨头。她一指沈毛豆,对罗利峰夫妇说:“昨天她去草木洼找到我,让我跟绍文分手,今天又跑到这儿聒噪,你们说,怎么发落她?”
沈毛豆看到白洁云怒目金刚状,慌乱站起来,躲到罗利峰身后,寻求庇护。
罗利峰轻轻拍了拍后边的沈毛豆,让她镇静,他装出一副笑脸,吩咐妻子沏茶递水。
刘红艳沏了一杯热气蒸腾的热茶,摆在洁云面前,而沈毛豆面前,一无所有,沈毛豆有些不快。
两个女人都对大儿子用情之深,罗利峰充满自豪,若在古代,凭他的实力,能给儿子娶两房太太,现今社会,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在内心深处,他对白洁云还是有感情的,毕竟知根知底,又定了亲,对她的人品还是非常敬重的。倘若没有沈毛豆横插一杠子,铁板钉钉绍文的媳妇非白洁云莫属。没有高山,显不出平地。看人样,沈毛豆比白洁云还漂亮,穿衣打扮十分讲究,举手投足,大方而不矫作,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再看白洁云,长期在野外劳作,脸上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一身土气,小家碧玉也算不上,完全是个十足的农家女。好马配好鞍。罗家号称光也县的土财主,男婚女配须门当户对,而娶白洁云那样身世的人为儿媳妇,他的内心是不甘心的。
新时代,再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包办行不通了,只要儿子同意,只有成全的份儿,没有破坏的份儿。乍一开始,他就反对儿子与白洁云谈恋爱,架不住儿子意志坚定,非白氏不娶,他又一想,除去白氏女家庭贫困外,似乎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反对,就在妻儿一致同意下,他不得不作出高姿态,勉强同意。如今空降一个“儿媳妇”,他重新考量,觉得沈毛豆才是他理想中的儿媳妇,他的思想动摇了,一心想调整即定方针,将沈家姑娘迎娶进门。
他见两个女人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战的意味,笑了笑,说:“我不反对你俩同时追求绍文,你俩争得越厉害,说明我儿子越优秀。不妨你俩给他打个电话,看他是什么态度。”
沈毛豆明白她在绍文面前一钱不值,推辞说:“我俩就在一个班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问也不迟。”
罗利峰用欣赏的口气说:“你是说好饭不怕晚,以后有的是时间。”
洁云成竹在胸地说:“我现在就问。如果绍文选择的是我,那就让姓沈的给我写一纸保证书,从今往后别在纠缠绍文。”
沈毛豆求救般地看向罗利峰。罗利峰改变主意说:“既然小沈不急着问,刚才我说的话等于没说。”
洁云冷笑:“挺大人,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她掏出手机,给罗绍文打过去。
课间休息。绍文正为找寻不到沈毛豆气恼万分。猛然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打开一看,见是洁云给他打来的,赶忙接听。
当听说沈毛豆在他家游说父母,上演一出独角大戏,简直气炸了肺,心说你沈毛豆好大的胆子,竟然挑拨我的父母,离间我和洁云的关系,手段之卑鄙,做法之下流,似此这般狼子野心,比晋惠帝皇后贾南风还恶毒,谁敢娶你?他连假也没请,打的杀奔回家。
洁云给绍文打电话,故意把音量调高,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当沈毛豆听说罗绍文要回来兴师问罪,知道没好果子吃,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罗利峰看了一眼白洁云得意的神色,瞪了她一眼,走进卧室。
刘红艳挽着洁云的胳膊走进书房,好言抚慰,给她晦暗的心里抹上一层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