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利峰提着营养品找到张彪家,叫了声张老弟,进去。
韦良颖板着脸说:“穷不与富斗,我们家庭条件差,跟罗大老板高攀不起,请你出去。”
罗利峰一怔:“弟妹此言差矣。自从相识以来,我都拿张彪当小弟看待,从来都没小看过他。”
韦良颖心里说,这回就不用说了,上次你把他灌醉,装进棺材醒酒,给他办丧事,还叫人干的事么?还有在白洁云的鸡场上,面对众乡亲,遭到你儿子的谩骂和毒打,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桩桩件件,哪样拿他当哥儿们对待过?话到嘴边也没说出,而是硬生生吞了下去,一扭脸,给他一个脊背看。
罗利峰自觉无趣看向张彪,见张彪两眼呆滞,全然没有之前的谄媚样子。他一惊,说:“怪不得电话不接,他咋成这样了?”
“回家问你媳妇儿子去。”她冷冰冰甩出一句。
“跟他们有关系吗?”
“咋就没关系。你儿子比你的做法还恶毒。你是在他喝醉酒的情况下将他装进棺材的,而你儿子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死拉活拽把他塞进棺材里,任谁,也受不了。这还不算,还强迫他给林嫂洗屎尿裤子。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她为丈夫打抱不平。
张彪见妻子为他申冤,憨憨点头。
罗利峰气愤地说:“母子联手制裁张老弟,真是胆大枉为,忒不像话,等我好好收拾娘俩一顿,替我兄弟报仇。”
韦良颖仍气愤难平。
罗利峰喃喃着:“其实张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他怎么就不理解呢?”
他说的近乎耳语,她听得一清二楚,脑子立即飞速运转起来——老罗倾向沈毛豆,张彪所做的一切正投他的意,何不趁此敲他一杠子,弥补一下丈夫的精神损失费。
她装出一副穷酸相,说:“张彪精神出现毛病了,开不了车了,我想搬回去住,省下租房钱,好供儿子念书。”
“搬回去住也好。钱不是事,老弟开不了车,我可以补贴嘛。”罗利峰毫不吝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轻轻放在床上。
韦良颖看了一眼,估摸有一万块,不露声色笑了。
张彪一家在县城住了半年,又搬回村了,人们见张彪说话颠三倒四,议论纷纷,互相猜测,他在外边受到了什么刺激?只有张彪的媳妇心里清楚,老公没多大毛病,心里堵得慌,过些时就会好的。她喜的是,张彪这点小毛病,罗利峰竟然许诺从今往后的生活费都管。她不是傻瓜,明白罗大官人的用意何在,让她精心伺奉丈夫,待他回归正常,继续效劳。
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张彪回到正常的轨道,两个眼珠子又能活泛看人了,他时刻观察着白洁云的神色变化,终于瞅出了端倪。
一天他坐在大青石上,见洁云无精打采从南边扛着锄头过来,立马站起,迎了上去,搭讪:“大妹子,你这是咋的了,好比长虫吃了烟锅油。”
她看也不看他,试图绕道过去。
哪知他高低不让她过,嘿嘿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罗绍文又找上了,把你甩了?”
她恼怒看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又是嘿嘿一笑:“我偏要狗嘴里吐象牙。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跟罗利峰是什么关系,他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她晃了两晃,差点栽倒,试探地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阴阳怪气笑了笑,说:“绍文打心眼想跟沈毛豆建立恋爱关系,可他觉得与你搞了这么长时间,又不好意思提出分手。我看你就识相点,顺坡下驴,遂了他的心愿吧。”
她彻底愤怒了,破口大骂:“我们俩的事,有你球相干,他爸也不见得说出这样的话,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仍旧嘿嘿一乐:“我是他爸的代言人,特向你宣读圣旨。”他捏住鼻子,学着太监的声音,“洁云,听旨。”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做出手拿圣旨的架式,大声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富家女沈毛豆接替白洁云成为罗家大儿媳妇,钦此。”
宣读完,他见洁云没有跪接圣旨,也没有谢主隆恩,走过来抬腿要踢她的小腿,哪知洁云比他的动作快了一点,抡起大锄就打他,他一看不妙,飞快往旁边一趔,锄头尖扫到了他的肩膀,将胳膊划了一个口子,鲜血争先恐后流了出来。当第二锄头又落下的时候,他跳出了伏击圈,对追过来的洁云狠狠地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罗绍文跟你分手那天,哭鼻子吧。”
她拎着锄头追去,见他已跑得没影了,只好返身回家。
回了家,小妹小弟不知去向,看着墙上挂的绍文手书的毛笔字:自强不息。想想刚才张彪说的话,结合绍文对她的态度,不觉悲从中来,哭了个昏天黑地。哭了半个小时,心里没有那么悲痛了,找来纸和笔,万千情丝凝聚笔端,一首《是否,你真正属于我》的感怀诗横空出世。
是否
你还一如继往
真正爱我
是否
你字字珠玑
不是逢场作戏
是否
你的怜悯之情
就是对我的最好回答
是否
你摈弃各方干扰
勇敢地投入我
……
如果是这样
我对你并不介意
只是
我想打开你的胸腔
看看你的心是否真正属于我
读着读着,她泪盈于眶,小声抽泣起来。想着绍文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清,罗利峰又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不觉五味杂陈,四面楚歌。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突破的。她抱着补救的想法,亲赴市里,满指望献出贞操,他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哪知到了关键时刻,他却退缩不前,打了退堂鼓。从他的神情分析,他一定遭遇了某种不测,才望而却步。
回忆着和他相处的细枝末节,她感慨、惋惜、担忧。
她惧怕和他分手,一旦分手,她将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许多年前,他就在她心中扎了根,她不论遇到多大困难,只要一想到他,就信心十足地去解决了。
此时的她,想的最多的是和他的关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结局如何。
她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写道:
不要忘记曾经爱过你——如醉如痴
不要忘记曾经吻过你——情火撞击
不要忘记曾经在月下悄悄蜜语——两心相倾
……
写着写着,心情遭透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是谁破坏了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是谁纵容他和另一个女人关系死灰复燃?一想到沈毛豆、罗利峰,她就深恶痛绝。沈毛豆凭着家大业大,鲜廉寡耻从她手中夺走了心上人,罗利峰门弟观念根深蒂固,对儿子的做法不予纠偏,反而助纣为虐,使绍文滑向不可救药的深渊。提起这两个人,她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沈毛豆,杀了她才解恨。情不自禁,她又陷进诗作《是否,你真正属于我》的苦闷彷徨的境地。
潜意识里,绍文离她越来越远了,倘若不采取补救措施,很可能劳燕纷飞,不属于她。作为女人,已经尽心尽力了,总不能跪下求他跟她结婚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她叹息一声,无奈地说。
“白洁云,你给我出来,你把张彪胳膊打伤了,倒成没事人了,岂有此理!”突然,女高音在空中炸裂,不亚于河东狮吼。
她身子猛地一摇,从痛苦中回过神来,踉跄地走出街门,见张彪的媳妇两手掐腰,对着门里骂。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回去问问张彪,他对我说了些什么。”洁云冷冷看她一眼,回击。
韦良颖对围过来的看客,说:“你活这么大,连好赖话都分辨不清,亏你还念过高中。他好心好意告诉你,绍文有了下茬,不再爱你了,让你好自为之,大伙评评理,你们说这是好话赖话?”
今天洁云也豁出去了,说话也放起粗来:“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和罗绍文的关系好与坏,有他球相干,用不着他当传声筒。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
“以前看你文文静静的,现在才知道你是一头毛驴,一点人性也不通。”韦良颖嘲讽道。
连日来洁云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见五嫂当着大众羞辱挖苦自己,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伸出拳头,给她眼上栽了个紫茄子。
韦良颖万没料到白家大丫头先下手为强,在视力严重下降的情况下,与之撕打起来。
洁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打架,她根本不知道打架的技巧,且又面对的是全村有名的悍妇,一通乱挠乱打之后,很快处于劣势,脸上身上多处受伤,一个趔趄,脚跟没站稳,摔倒在地,张五嫂趁机骑在她身上就打。
凤云挎着一篮猪草往家走去,远远见在自家门前有人打架,快步走来一看,大姐被张彪的妻子摁在地上无情的抽打,她一下急了,扔了篮子,上前撕拽韦良颖的衣服。
韦良颖见凤三妹子前来助战,毫无惧色,大吼一声:“来的正好,连你一勺烩。”说时迟那时快,踩着洁云的身体站起,照凤云心口窝来个黑虎掏心。
凤云万没料到这个娘儿们出手如此狠稳准,只觉胸口一阵发麻,差点将小心脏掏出来,正在惊惧、恍惚之时,二次袭击又到了,只见张妻两手往怀里一带,凤云“扑嗵”一声栽在大姐的身上,叠压在一起。
正当韦良颖打得姊妹俩哭爹喊娘之时,一声断喝:“住手!”
韦良颖一抬头,见是以三不俊为首的一帮闲汉怒视她。
她停下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指了指三不俊,不屑地说:“你以前投靠张彪,现在又依靠白洁云,白洁云失势,我看你转投谁?”
三不俊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洁云都快和罗绍文结婚了,有罗利峰的大力支持,干什么都一帆风顺。”
韦良颖哂笑:“那是老皇历了。罗绍文早又攀上高枝了,就等一声令下,与白洁云恩断义绝了。”
三不俊等人怔了一下,三不俊说:“是不是张彪挑唆的罗绍文变了心肠?”
“他还没有那个能量。”
三不俊说:“张彪是有名的胎里坏,即使他在里头没起坏作用,也绝没有起好作用。”
韦良颖微微一笑:“算你说对了。”
人们一听,矛头直指韦良颖。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众怒难犯,张妻韦抱头鼠窜,逃回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