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不俊家里,几个闲汉就着咸菜棒喝着劣质白酒,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冯长为母亲配的干丧,干的蠢事,笑成一片。
狗嫌臭喝了一口散打白酒,辛辣的酒精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嗽过后,说:“我们都吃不到的驴肉,却让他埋入地下,不被人惦记才怪。”
石蛋将一根咸菜条送进嘴里嚼着,边嚼边说:“棺材做的那叫个大,浪费多少木头,我爹死的那年,没钱买寿材,用破门板对起来,好赖装进去下葬,没想到毛驴的待遇比我爹强多了。”
小傻子用讽刺的口吻说:“怨你没能耐,冯长以前穷的和他老婆伙穿一条裤子,吃了上顿愁下顿,说翻身就翻身了。你别眼红人家,出门拌倒捡块金子是你小子的运气。”
三不俊大大喝了一口酒,将酒杯往炕桌上一蹾,闷生闷气地说:“你们对我刚才说的,敢不敢挖?”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狗嫌臭说:“有啥不敢挖的,只要他敢埋,我们就敢挖。”
三不俊看着三人肃穆的表情,下定决心地说:“趁得水泥还没有彻底凝固,相对好刨些,今天晚上十一点行动。”
三个人说了声好,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一仰脖,喝干杯中酒,分别穿鞋下地,回家拿作案工具,约定在通往冯家祖坟路上一棵大柳树下集合,统一行动。
今晚没有月光,星星也躲进了云层,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了绝好的外部环境。三不俊拿把镐头,悄悄溜了出来。街上一只流浪狗尾随而来。他丢下一个馒头,趁狗啃食馒头空档,飞快走向约定好的大树下。来到一看,他们已在那儿等上了。他一挥手,三人跟上,向坟茔进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座山包前,三不俊掏出手电照了照,冯长母亲与毛驴的合葬坟赫然立在面前。四人想到地上的驴肉,天上的鹅肉,那可是人间的美食,不约而同流出了口水。
三不俊见石蛋没拿利器拿根木棒,不满地说:“别人拿的都是能挖刨的家伙什,你拿条哭丧棒,这是要干啥?”
“我见毛驴下葬时四个蹄子是用绳子捆着的,拿根木棒好抬呀。”
三不俊对石蛋说:“还是你想的周到。”
四个闲汉早就对冯长狗带嚼子胡勒的做法心生不满,刨起坟来格外用力。水泥还没干透,他们很容易就打开了墓门。三不俊此前就进来过一次,对里面的布局十分了解,他率领其他三人很容易就摸到停放装毛驴的棺材,大家齐动手,撬的撬砍的砍,一阵破坏,将棺材打得散了架,一头死驴呈现眼前,他们如获至宝,一阵欢呼雀跃。
从墓坑往墓道托举毛驴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墓坑与墓道呈九十度角,且有一米的距离,他们不知道下葬毛驴时,一干人是怎样弄到下边去的,反正往上弄,四个人出了一身臭汗,呼呼带喘,若不是鲜美的驴肉时时撩拨着各自的味蕾,他们根本没有动力往上托举。上到地面,四个人累得一摊泥似的,休息好一会儿,才恢复体力。
鸡叫头遍,他们才将毛驴抬到三不俊家。事不宜迟。三不俊找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在三人配合下,将毛驴分了尸。
小傻子看着剥下来的不是一张完整的驴皮,叹息地说:“要是活剥就好了,一张皮能卖好几百呢。”
石蛋具有悲天悯人之心,庆幸地说:“这头毛驴多亏死了,要是活的,还要受二茬罪。”
小傻子嘟囔道:“活剥驴皮不是我发明的,而是那些黑心商人发明的,他们为了让利益更大化,不惜让哑巴牲口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闻听此言,三不俊念了声阿迷陀佛,罪过,罪过。
狗嫌臭说:“相比之下,冯长不动一刀,就让它死了,还算不错。”
三不俊说:“他要能算好人,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我们这叫梁山好汉,打家劫舍,专抢富人的。”
其他人听了,哈哈大笑。
洁云从鸡场回来,露过三不俊家门口,吸了吸鼻子,一股煮肉的香味窜入鼻孔,心想,他穷得丁当响,过年都舍不得买肉,青黄不接,还要改善生活,于理不通。越想越疑惑,索性走进去。只见三不俊、狗嫌臭、小傻子、石蛋或蹲或坐在炕上,围在炕桌旁啃着骨头,正在喝酒。
三不俊见洁云不请自来,高兴地说:“我正想叫你来啃驴骨头,没想到你自动来了。快上炕,尝尝煮的香不香。”
洁云不苟言笑地说:“驴骨头是从哪儿弄来的?”
四个闲汉人没把洁云当外人,他们相互看了看,三不俊说:“从冯长他妈坟里挖的。”
气得洁云说:“我就知道不是从正道来的。你说说你们成天都干些啥,偷鸡摸狗,尽干些讨人嫌的事,居然盗起了墓,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狗嫌臭将啃的没肉的一块骨头扔在桌子上,无所谓地说:“我们只不过从坟骨堆里挖了一具毛驴的尸体,算不上盗墓,从其量只不过嘴馋了,改善一下生活。”
洁云见其他人附和地点头,说:“可你们这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这就是盗墓,要让公安人员知道了,事就大了。”
石蛋气愤地说:“冯长仗着有钱,肆意浪费木材,棺材做的那么大,就为了装一头毛驴,还有这头被我们吃掉的毛驴,它要是不被冯长看上,兴许还在套着车为人类干活呢,就因为被冯长看上,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洁云知道石蛋说得有道理,连连叹气,想到不久前冯长携带妻子儿子给她下的聘礼,感到一阵恶心,看着这帮人津津有味吃着从坟里挖出的毛驴肉,差点呕吐出来,赶忙走了出去。
三不俊送出洁云,见她走远了,把门紧紧闩住,再也不让第二人进来了。
凤云见姐姐从门外进来,脸色很难看,追问怎么了,洁云只好将三不俊等人偷挖毛驴的事说了出来。凤云拍手说这才好呢。谁让他往进埋毛驴,这叫现世报。洁云说老冯做事确实可恶,可他妈的墓也不该被挖开呀。故去的人讲究入土为安,两次被盗,他妈在地下也不安呐。凤云说还没嫁给他儿子,就为老冯家考虑,真要嫁过去,你得去守墓。
洁云笑着追着凤云佯装打去:“你个丫头片子,胡说啥呢。”
这是一段时间以来,从白家传出很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