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云拿着短锄,蹲在地里给玉米间苗,听得道边有人说话,抬头一看,见是二妹和小六子有说有笑回来了。她惊喜地扔下锄头,赶忙迎了上去。
两人见面,又拍又抱,亲热非常。亲热够了,洁云埋怨:“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巧云调皮地一扬头:“给个惊喜,不好么?”
洁云一迭连声:“好,好。”然后问,“你俩回来干啥?”
巧云嗔怪:“你就知道把和小王订婚的消息迫不急待告诉我,对我即将结婚毫不放在心上。”
洁云讪讪地说:“家里家外的事一大堆,我只关心小弟和小妹了,总认为你大了,不需要操心了。对你关心不够,请原谅。”
巧云开心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大姐,别介意,我是逗你玩哩。”
洁云挽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二妹往家里走去。
凤云、兴旺见二姐回来,高兴异常,尤其兴旺,见二姐一下子买回来这么多好吃的,手舞足蹈,连说二姐真好!巧云见弟弟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不由感慨地想,兴旺要是正常人多好,家里的烂摊事就不用姐姐操心了。小子不吃十年闲饭,看来小弟十七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小六子打算婚礼在县城酒店举办,巧云不同意,要他在本村举办。理由是五一天气暖和了,在院子支上桌子吃饭,更有情趣。小六子拗不过白二妹,只好遵办。此次回来,正是向五哥商量大婚有关事宜。
张彪抽着烟,听完六弟讲述完,皱着眉头说:“这样不妥吧。你把她从她们家接到我家,算哪门子,难不成把我们家当成了婚房?”
小六子难为情的一笑:“父母都下世了,我在草木洼房没一间地没一垅,哥哥倒是不少,哪个也指不上,只有五哥跟我关系最好,不指望你指望谁。”
张彪想起前年正月哥儿俩发生的那场争斗,巧云给他的难堪,仍耿耿于怀,好久不表态。
嫂子在一旁把嘴一撇,说:“白家三个丫头行为做事个顶个奇葩,特别是老二,不知她咋想的,在饭店办不是挺好的嘛,从宾馆接上,去饭店吃饭,多省事,非要在家里办,且不说婚礼的仪式不好掌握,桌椅板凳碟子碗筷子向谁们家借,村里这些家挨个数,谁们家有那么多家具?我说老六,你还是别听她的,干脆在县城办吧。”
小六子为难地说:“我早就把诸多不便跟她讲了,怎奈她就是不听,言说不在村里办,就是抗旨不遵,不把她放在心上。”
韦良颖还想说,张彪摆了摆手,咬了咬牙,说:“那就听她的吧,只不过多费些周折,这样也有好处,比在饭店省钱。”
弟兄二人统一了意见,接下来盘算请谁当总管,谁来掌勺,谁负责买菜买酒买烟等诸多事项。
韦良颖说:“白嘴鸭办事那时是白洁云炒的菜,人们都说炒的好吃,让她当大厨吧。”
张彪轻轻摇了摇头:“白洁云是新亲,她妹子结婚典礼,让她烟熏火燎炒菜,不合适吧。”
小六子连忙点头:“说的是。”
张彪想了半天,说:“实在找不上人,我来吧。”
小六子大睁两眼:“那可是给上百人做菜啊,你当伺候嫂子那样简单,甜了咸了淡了,你能拿下?”
张彪轻蔑一笑:“都是一些泥腿子,做成啥样就是啥样,凭我这两下子,我想能伺候得了。”
小六子眼珠一转:“五哥来当厨子,我放心。”
“总管你有人选没?”
小六子一笑:“这几年我尽在外地混了,很少跟当地人打交道,五哥门路广,认识的人多,帮我物色一个。”
张彪眯缝着眼想了半天,说:“我认识的人倒是不少,大多是酒肉朋友,喝了酒,能把自个儿吹上天,醒了酒,屁也不是。”
小六子急着直搓手。
“总管,得找个在社会上有威望的人,最好是当官的,有一定知名度。”张彪晃了晃脑袋说。
小六子说:“不见得非是当官的,在社会上混得风声水起的人也行。”
张彪灵光一闪,说:“你看罗利峰行不?”
小六子拍了一下巴掌:“他是县里的富翁,在社会上交际面又广,能把他请来当总管,再好不过。”
张彪说:“罗利峰牛气冲天,目中无人,不知看我的薄面,肯赏脸不?”
“你不是吹嘘跟罗利峰是铁哥儿们,碍于情面,也得来呀。”
张彪为难地说:“你不知五哥爱吹牛,能把小的说成大的,能把方的说成圆的。”
小六子将他一军:“罗利峰当成当不成总管,就看五哥的说服力了,倘若说动罗老板来当总管,你多有面子,在村里人面前,吹得更有劲了。”
人们常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连拉三次稀屎,再强硬的汉子也得软了,把这句话套在张彪身上,他经不住弟弟戴的高帽,热血沸腾地说:“就是绑也要把他绑来,不当都不行。”
有了五哥这句话,小六子放心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张彪开上车直奔罗氏丧葬服务中心。
在罗利峰的不断努力下,大儿子与洁云退婚,和富家女沈毛豆喜结连理,他做梦都笑出了声。在他的观念里,富人还找富人,这叫门当户对,倘若娶了白洁云,亲朋好友问起来,羞于回答,从这一点来看,他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大儿子的婚姻遂了他的愿,他没啥心可操的了,除了把棺材铺的生意做好之外,喝喝小酒打打小麻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来了。
张彪来到棺材铺,走进他的办公室,见他正在兴致勃勃欣赏鱼缸里的鱼上下游动。
“好逍遥自在啊。”
张彪一声称赞,将罗利峰的兴致打断,一看是好久不见的故人,连忙招手让他坐下。
罗利峰说:“你小子去哪游逛去了,多长时间了,也不来我儿报到。”
张彪嘻嘻一笑:“罗大哥家资丰厚,富可抵县,一年四季不干,也有的花,小弟就不一样了,一天不动弹,就得把喉咙系住,我是为生计四处奔波啊。”
罗利峰大手一挥:“你小子别在我面前哭穷,你要过不下去,你们村里的那些人不得拎着棍子讨饭去。”
张彪哈哈大笑。
“是不是来我这儿混酒喝?”
张彪说:“这回你想错了,我是找你办事来了。”
“啥事?”
“我弟弟和白巧云要举办婚礼,想请你去当总管。”
罗利峰敏感地问:“白巧云与白洁云是啥关系?”
张彪笑了笑:“是亲姊妹。”
罗利峰想起与白洁云之间产生的不痛快,连忙摇头:“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彪急了,说:“绍文和白洁云反目成仇,和你有啥关系,儿子娶谁,谁就是你的儿媳妇,谁让白洁云配不上你家大小子哩。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姓白的和绍文不是姻缘,怪不得你头上。”
几句话又把罗利峰说得乐呵呵:“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张彪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着,说:“其实小弟不光让你去当总管,还想领上你去山上转转,我们村大西山的松树老粗了,有的两个人都抱不过来,你神通广大,办个林业砍伐证,不出县就有钱赚,何必大老远从外地拉,费工费力费钱。”
罗利峰说:“以前白洁云也跟我说过,让我砍伐,不过,让我绿化荒山,我迟迟没答应。”
“没答应就对了,你尽管去砍。”
别看张彪长得三大五粗,愣头愣脑,脑瓜极其好使,他知道罗利峰最想要的是什么,白居易诗中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商人看重的是利益,只要有利可图,不管千里万里,甚至冒着生命危险都要去干,牛人罗大官人也不例外。
果然,罗利峰两眼聚光,进一步证实:“多不多?”
“多,当然多了,整挂坡都是,少说也有一千亩,以你现在棺材的销售量,够你经营两年了。”
罗利峰精神百倍地说:“行,总管当定了,不过,你得领上我去山上看看。”
“行。”
两人各伸出一只手,两个巴掌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