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小王的父母还没起床，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说要与洁云回来吃饭。王母刚想让丈夫起床去买菜，又听儿子说不用准备，我们回去做。

一个小时后，小两口双双跨进家门。

王父见儿子一下子买回大约五十斤肉，还有骨头，猪下水等，说：“买得太多了，现吃现买多好。”

小王说：“这是洁云养的猪，昨天才宰的。”

王父说：“现在的猪挺贵的，卖了，换两钱花花多好。”

洁云盈盈浅笑：“用粮食和山野菜喂出的猪，市场很难买到这样的肉，让你们尝尝正宗的猪肉。”

王父笑笑：“那我倒要好好品尝一下。”他对妻子说，“你割点腰条子肉，做红烧肉吃。”说完，嘴角不觉流出一股涎水。

小王见母亲要动手，赶紧说：“不用妈下厨，让洁云展示一下厨艺。”

王母一听让她吃现成的，乐得一边高兴去了。

王父乐呵呵说：“小白做出来的一定好吃，我可得多吃点。”

洁云当仁不让，来到厨房，腰系围裙，伸胳膊捋袖子，叮叮当当做起来。小王给她当下手，不时向她请教红烧肉要想色香味俱全，怎么个做法，放红糖好还是白糖好，大料葱姜蒜分别放多少，在得到洁云明确指示后，他按部就班操作去了。王父王母不时来厨房视察，见儿子以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在媳妇的调教下，现在变得勤快起来，对做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里乐开了花。

红烧肉做好了，红烧排骨做好了，酸菜炒肥肠做好了，这些都是荤菜，小王说光吃肉菜吃不动，再炒几样素菜，洁云想了想，又做了豆腐炒鸡蛋，老干妈炒土豆片，凉拌粉条，与前三个菜，遥相呼应，也算旗鼓相当。

王母很少体会被人伺候的感觉，自打嫁入王家，都是她做好端上桌，最后一个拿起筷子吃，今天她稳排大坐坐在正面，接受儿媳的顶礼膜拜，心情大好，激动地说不出话。王父见端上餐桌的六个菜，荤素搭配恰到好处，哈喇子流了出来，一滴涎水流入放置红烧肉的碟中，妻子推了推他，他方知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看向儿媳。洁云假装没看见，拿筷子拿碗，招呼二老吃。

小王打开一瓶陈年老酿，斟了四杯，连一向很少喝酒的王母也端起杯，向洁云敬起了酒。

洁云慌忙举起杯，不好意思地说：“妈，我应该先敬你，你反倒先跟我喝。”

王母笑嘻嘻说：“谁先跟谁喝都一样，咱家没那么多讲究。你把菜做得这么有滋有味，可比我做得好吃多了，看来我得下岗了。”

洁云谦虚地说：“做得一般般，我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你们将就吃吧。”

王母搛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咀嚼一下，咂巴一下嘴，连连点头：“甜咸正好，用粮食喂出的猪，肉就是好吃。”然后，与洁云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酒。

一家三口，边吃菜边喝酒边聊，其乐融融。

……

洁云站在猪圈旁，回忆着杀猪过程和给公公婆婆送猪肉做的那顿饭的情景。小王的父母对她很满意，从他们的神情上就能看出来。她不由想起罗利峰和刘红艳来。假如成了罗家的媳妇，罗父罗母对她是什么态度？罗利峰是否仗着他有钱，不把她放在眼吗？刘红艳能和她站在一起，共同抵制罗利峰对她的轻蔑吗？想到这儿，她浑身不由打个寒战：冥冥中，老天爷的安排是对的，假如嫁给罗绍文，在条件极不对等的情况下，必被罗利峰看不起，生活在屈辱里，有何幸福可言？小王的父母虽然都是国家干部，但他们是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况且王家是书香门第，有教养的家庭，老家在农村，与农民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脉，自然接地气。从小王的身上，就能看到父母的主观倾向。她庆幸嫁入王家，使平身抱负得以施展和有望实现。

她走到兔子窝，见六只母兔和两只公兔分别关在两个地方，不约而同抬起前爪向她敬礼，那种可爱的样子，逗得她笑出了声。想到秋天那阵儿，一下子卖掉三十只兔子，留下这几只，等待明年春天繁殖下小兔子。过了年，天气转暖，兔子窝就要拆除了，她捉摸在哪儿另建兔窝，兔子怕潮，还是在向阳的地方建吧。一定要让兔子生活在舒适的环境里，那样才上膘，长得才快。

她走走停停，转到这所土坯墙的房子前，抚摸着木头门，感慨颇多，从她记事起，她们家就没有富有过，虽然不是吃了上顿愁下顿那种，生活也是很艰难的，从父母的穿戴就能看出来。父亲一年四季穿着打补丁衣服，母亲偶尔买条裤子或是上衣，那是在过年的时候。至于吃的，是种啥吃啥，从来不舍得用小米或是玉米换白面大米吃。自打她从母亲肩上接过担子以后，随着商品经济日益丰富繁荣，再加上她和小妹不怕吃苦精神，总算从餐桌上见到荤腥了。看着这所承载太多记忆与悲欢的土木结构的房子，不久就要夷为平地，她有点舍不得，正在她发怔的时候，小王从门外进来。

小王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别人都贴上了对联，咱家还没写，赶紧让凤云去写，咱也贴上。”

他见她迟迟不动，看她一眼，问：“你是怎么的了，咋发起呆来？”

她恢复了神态，依依不舍地说：“房子就要拆了，我真有点舍不得。”

“我理解你的心情——怀旧。可旧的不拆，新房盖不起来啊。”

她娇嗔地说：“谁不让你拆房子了，我是说在老房子里这是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一定要珍惜，在记忆里留下想念。不如这样吧，对联你就自编自写吧。”

他一缩手：“让我编词，我能胡诌几句，叫我写，我那两划子可赶不上你和小妹。”

她说：“字是门面，有再高的文化，字写的难看，大打折扣，我劝你还是把字练好，再展示你深厚的文化，品味一下子就提高了。”

他轻叹一声：“念书时只注重考试分数了，字写得好不好没放在心上，走上社会，才知道一手好字能带来无数荣光，怎奈运笔走势已定，很难更改，我也曾临摹庞中华的字帖无数遍，越写越没信心，最后放弃了。”

“持之以恒，才能达到预期目的。看来你还是没有毅力。”

他说：“你知道乡干部都叫我的字什么体吗？”见她摇头，说，“面包体。”

她问：“面包体是什么体？”

“所谓面包体，就是宽大肥厚，看上去油腻，与瘦金体相对而言的那种。”

她想了一下，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边笑边说：“乡干部倒是喝墨水的，想象力就是丰富。”还没笑够，凤云从屋里出来。

当她弄清楚大姐所笑何因，说：“姐夫在农技方面是一流的，我敢说在乡里，哪个人也赶不上他。作为一个人，很少有全才的，除非苏轼，几百年才出一个。”

洁云说：“你倒会给你姐夫圆溜。得，不瞎嘚嘚了，我研磨，你姐夫编词，你来写，你们二人也算人尽其才。”

倡议一出，得到小王和凤云一致拥护，场面热闹起来。

说干就干。洁云找来毛笔墨水和砚台，又拿出赶集买的红纸，裁开，准备就绪后，凤云提起狼毫，醮了一下墨汁，就见小王稍一凝思，随口吟诵出来：瑞雪迎新年飞进千家万户三春增色，政惠三农暖进百姓心坎盛世尽欢歌；千道霞光照耀白家院落，万把银针光大自家门庭；责任田上庆丰年，全家安康享太平。横批：天下皆春；新岁新景；物阜年丰。

小王一口气说出三副对联，听得二姊妹目瞪口呆，洁云以为是他背诵前人的，又一回味，不像照本宣科，喜在心头：“看来你的才思还算敏捷，能够出口成章。”

凤云对姐夫简直刮目相看了，由衷钦佩道：“比三国的曹植还强，曹植走七步作一首诗，你纹丝不动，一连想出三副对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胜过一代一人呐！”

小王一摆手，不好意思地说：“过奖了。”

“姐夫，这回你慢慢说，我给写。”

小王一字一顿又重复一遍，凤云挥毫泼墨，用她那好看的梅花篆字写了出来，洁云拿去分别贴在三个不同显要位置，一时间，红彤彤的对联给白家带来喜庆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