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利峰站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前摆开姿势练书法,背后响起一阵掌声,他转头一看,见是张彪领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进来,他放下毛笔,说:“这就是你的小舅子吧。”张彪点头,对他的字恭维起来。听得罗利峰肉麻地一摆手。
刘红艳进来,见张彪领个陌生人,正要询问,罗利峰说去把梁师傅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不消一分钟,梁师傅进来,毕恭毕敬站在罗利峰面前。
罗利峰说:“这是张老弟的小舅子,来棺材铺打工,学做棺材,看在他姐夫跟我关系不错的份上,你好好教教他,让他早点出徒。”
“那是,那是。”梁师傅连忙应承,“但不知以前做过木工活儿吗?”
韦良原摇头。
梁师傅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张彪见内弟不好意思回答,说:“对他以前的历史就不要过问了。”
罗利峰笑笑:“你的任务是把他教出来。要不要行拜师礼?”
梁师傅说:“没有那么多讲究。”
罗利峰一挥手:“去吧。我们还有事商量。”
二人走出,罗利峰随手把门关上,问:“打听清楚了吗?”
张彪说:“打听清楚了。老于不卖,是和白洁云有关系。”
罗利峰一皱眉:“白洁云不让他卖?”
“不是白洁云不让他卖,而是老于听说你伤害过她,他这是借故向你发难。”
罗利峰气乐了,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这都是哪跟哪呀,简直乱弹琴。”
张彪点了一支烟递到他手上,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一口,说:“我看老于不想卖,随便找的借口。”
罗利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悠悠地说:“白洁云与绍文没成,和我有一定关系,倘若我正确引导一下绍文,他不会和洁云分手的。”
罗利峰的表白,使张彪震惊不已,从而嗅出罗大官人对白洁云心存歉意,推而广之,那么就是对现在的儿媳妇不满喽。他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幸灾乐祸,或者两种因素都有,心里颇不平静。屋里一时静极了,挂在墙上的钟表走动的嘀嘀哒哒声听起来十分刺耳。张彪看着罗利峰脸上的复杂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好大一会,才说:“谁跟谁结婚,那是月佬早就配好的,有时连当事人都左右不了,甭说父母了。我认为绍文和沈毛豆组合,是最佳选择,沈父不仅拥有巨大的财富,人脉也很广,在全市范围内,手眼通天,没有他办不成的事。绍文有这样的老丈人,不知哪世修来的福。”
罗利峰没有被张五哥的一通迷魂药灌晕了,淡淡一笑:“沈万江只是商人,有钱是有钱,跟权字不沾边。”
张彪狡辩:“拿钱买通官府,将违禁的事办了,不是也有权了嘛。”
罗利峰头一次用欣赏的眼光看向他:“你能把世事看得这么通透,也算上了一个阶梯。”
“跟狗学狗叫跟猫学猫叫,这叫跟什么人学什么。我跟罗哥混,就是想把你的生意经和处世哲学到手,将来不开车了,整个公司,坐地收银,也潇洒走一回。”
罗利峰笑骂道:“越说你越来劲了。”继而眼光一黯,伤感地说:“堂堂民营企业家,丧事服务中心的总经理,连一片杨树坡都拿不下来,好说不好听哇!”
张彪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莫愁,不出十天,定有捷报传来。”
他见张彪说得如此肯定,言之凿凿,心中大喜:“老弟,有何破敌之策,不妨讲出来。”
张彪卖了一个关子:“暂且保密,事成之后自然知道。”
为了给张彪壮行,罗利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鸡尾酒,五哥喝着洋酒,生出冲天干劲,刘红艳透过玻璃窗看着张彪向丈夫作出的承诺,心想,他们这是要做啥事?干拧,连洋钉子也不就,心里越发疑惑了。
回到家,张彪想起在罗利峰面前吹嘘的话,不禁后脖颈嗖嗖冒凉风,如何才能让老于卖给老罗那一片杨树?他一时陷入思索之中。韦良颖见他眉头挂了把铁锁,问怎么了,他将原由说了出来。
妻子说:“你简直就是头猪,记吃不记打。”
他愠怒地说:“你敢骂我!”举起拳头要打。
妻子不躲不避,不慌不忙地说:“上次你自动请缨,去市警校找沈毛豆面授机密,挨了小娘儿们一掴,才多长时间就忘了?”
“咋你就知道了?”
“你不说,我怎能知道?”
张五哥拍着大胖头,知道是在他醉酒的情况下,嘴里没把门的,吐噜出来的。回想起他在学校门口大喊大叫,惹得沈毛豆大怒,脆生生照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至今脸上还隐隐作疼。他无力把手放下,低声下气地说:“这次我又在罗老板面前立下军令状,帮助他把杨树买下来,倘若不能实现愿望,让我怎样交差?”
韦良颖看着丈夫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甭提有多开心了,笑过之后,说:“看在他收留韦良原在他那里打工的份上,我开出一副汤药,保证药到病除。”
“什么灵丹妙药?”他眼睛发亮。
“先做通白洁云的工作,让她去找老于说。”
“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关键是白洁云跟不跟姓于的说?白洁云凭啥要跟老于说?她在村委会里没挂任何职务,也没有权力管于书记的事啊。再说她对罗利峰恨之入骨,正要看老罗的好看,换了我,也不会帮这个忙。”
听了丈夫入情入理的分析,韦良颖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白洁云的为人处事,这事要是搁在你身上,你肯定袖手旁观,看好看,而白家大丫头就不同了,她有一颗公心,只要有利于村子的发展,可以抛弃以前的恩怨。”
张彪不解地说:“你也不是她肚里的蛔虫,怎知道她心里是咋想的?”
“连这点也看不出来,还想占她的便宜,玩蛋去吧。”
他讪讪地说:“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可没那个想法了,我要是黏乎她,小王也不干。”
韦良颖冷笑:“岂止是小王饶不了你,她二妹不把你活剥了皮。”
在屡次较量中,五大三粗、牛气冲天的张家五哥均败给了兄弟媳妇,这是不争的事实。一想到他在白巧云面前败下阵来的难堪,浑身不爽,他认为这是他受到的最大耻辱,总想反败为胜。他迟迟不出手,自有他的顾虑:一来他深知白巧云的泼辣,二来白巧云是他的弟媳,都成一家人了,没有必要争个你高我低。
张彪低下一颗肥头,转移了话题:“我看找白洁云还是你去为好,你们女人好沟通。”
韦良颖抱怨说:“有好事临不上我,碰到棘手事,就想起我来了。”
他深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策略。首先说了罗利峰对梁师傅特别交代,一定要把韦良原教出来,让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木匠。一技在手,吃穿不愁。听说梁师傅一个月最高拿到三千,要照这样,韦良原讨媳妇肯定不愁,女人抢着跟。韦良原是韦良颖一块心病,她愁的是弟弟出来没得干如何是好,长期在她家吃喝,她干,张彪肯定不干,罗利峰给她解决了心头大患,她感激不尽。正想着怎样报达,恰巧牛逼哄哄的罗老板想买北山那一坡的杨树就是谈不下来。借此机会,投桃报李,帮助他完成这一心愿,也算对得起人家。她答应丈夫去找白洁云探探口风,以便对症下药。
他见妻子应承下来,猛不丁照她脸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