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云从春天起翻盖房,历经夏天,一直到秋天收秋前,五间大瓦房终于盖起来了,并且进行了装修,住进去了。住着窗明几净明亮的大瓦房,她甭提有多高兴了。在盖房期间,为了不耽误工作,小王没请假,依旧骑着自行车早晨去,晚上回。洁云让他买辆摩托车上下班,他说好在草木洼离乡政府不是太远,每天骑自行车,正好可以锻炼身体,有此一说,她也就没再坚持。
今天早晨小王本来打算去上班,站在院子一看,黑云压顶,狂风大作,预示着有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遂打消了去上班的念头,帮助洁云做起了饭。
凤云是个懂事的孩子,见大姐与姐夫结婚不久,正是新婚燕尔之时,主动去鸡场睡,有时还要带着弟弟,晚上基本就是洁云和小王住。
大锅焖山药粥(光也县特有的一种饭食,土豆与大米或小米混煮,将汤沥干,加以焖制)做好后,大雨如注,小妹打来打电,让他们先吃,被雨截住,回不去,两人只好吃起来。
小王吃着暄腾腾的山药粥,幸福地说:“我就爱吃你做的山药粥了,做的这么好吃,将来不养活鸡了,去县城开个山药粥馆,也能挣钱。”
洁云边吃边说:“只要肯吃苦,干啥都能挣钱。我的愿望还是想在村里发展,要是把旅游业搞起来,我就开个餐馆,招待八方来客,让外来人尝尝我做的农家饭菜,正宗的柴鸡蛋是什么味儿。”
“你这想法有点不现实,草木洼虽然自然景观不少,问题是谁来开发,搞旅游业那是需要一笔巨资的。前期投资花出去了,吸引不吸引游客还不一定,也许这钱就打水漂了。我有个朋友在沽水看好一处风水宝地,将多年的积蓄一股脑拿出打造七彩云霞,没想到开业那天倒是游客云集,没曾想越往后越冷清,直至门可罗雀,最后不得不关门歇业。”
沉默一会儿,她说:“但凡开发旅游,景点必须得吸引人,人们花钱进去一看,给人索然无味的感觉,一传十十传百,谁还会掏钱去看,其次还得玩好,比如骑马射箭,开山地车,抛绣球,弄些刺激的,才能吸引人,另外,在饮食上做点文章,做点风味小吃……”
他替朋友惋惜地说:“我那朋友要是请你去当设计师,听你建议,不会赔得那么惨。”
她笑笑:“我说得这些都得有坚实的物质基础,舍不得花钱是办不成这些事的。”
“就是。”他附和,“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得花钱,并且把钱花在正道上,才能有回报。”
她想起什么,说:“听说北山还要栽杨树,不如栽上苹果树。”
“栽不栽树,栽什么树,咱们说了不算,投资者说了才算。”
她想考考他:“谁是投资者?”
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张彪,就属他活跃。”
她轻轻摇了摇头。
“难道是罗利峰不成?”
“不是他就是他妻子。”
他迷惑不解:“为啥他们投资,让张彪冒名顶替?”
“殊途同归。不管谁花钱,绿化了才是正经。我的意思想找一下罗家,看看能不能把杨树苗换成苹果苗,一方面荒山绿化了,人们又能吃到苹果。”
小王称赞说:“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要是征得当事人同意,我去北京的花甸村拉最好的果树苗,保证结出的富士苹果个大甘甜还爽口。”
……
大雨就在小两口吃饭期间下了一阵停了。洁云撂下碗,小王洗锅,她则去了张彪家,向五哥打探虚实。
张彪因下雨没出车,洁云进来的时候,他与韦良颖有一搭没一搭聊闲篇,一抬眼,见白洁云裤子溅了许多泥点子进来,不明白雨刚停就来他家为了什么。
两口子从炕沿上站起,给她让座。
洁云开门见山问:“是不是你投资要栽杨树苗?”
张彪躲闪着她锐利的目光,实话实说:“你看我像做公益事业的人吗?”
“我就猜你没有这么好心肠。”
他讪讪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能不能找找罗利峰,让他把杨树苗换成苹果树苗?”
他说:“自从老罗出了车祸,把腿撞断,他就不大管事了,绿化北山是刘红艳张揽的,要依罗老板,他才不会这么干。你这想法很好,同样栽树,栽苹果树比杨树收益高,我就爱吃苹果了。”说着,嘴角流出一股涎水。
“你能不能找找刘红艳,协商一下?”她再次发问。
他难为情地说:“女老板已经给足了面子,我不能再烦麻人家了。”
她咬了咬牙说:“你不去找,我去找。”
“你真要去?”
她义无返顾走出了张家。
当洁云站在刘红艳面前,刘红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窝子,才看清这个差点成了她儿媳妇的白家大姑娘。
她结结巴巴说:“你、你来这儿干、干什么?”
洁云微笑着说:“我和绍文关系虽然断了,难道不应该看看你吗?”
“应该、应该。”刘红艳一迭连声说。
她沏了杯茶放在茶几上,端说详着洁云的面容。见她比以前更加丰满,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意,看来她过得还不错。
刘红艳轻轻地说:“你和绍文没成了,不怪阿姨吧?”
洁云苦笑一下:“人各有志,我尊重他的选择,我认为他的选择是明智的,我一个乡下姑娘,配不上他。”
刘红艳长叹一声,看来她有满肚子话要说,只是不便于说出,只好说:“只要你想开就好。”
刘红艳坐在老板椅上,定定看着她,问:“你找我是什么事?”
洁云不卑不亢,将她的来意娓娓道来。
刘红艳露出赞叹的神色,说:“你能为全村每一个老百姓考虑,我很佩服,就冲你的好心眼,我也得答应啊。”
洁云站起,向她深鞠一躬:“谢谢刘姨的关照。”
刘红艳摆了摆手:“谢字就免了。秋天正好栽树,我回头给张彪打电话,让他联系果树苗,尽快栽上。”
“我能做点什么吗?”
“栽树用不着。后期管护很重要,别让羊啃了,牛呀马呀遭踏就行。”
洁云郑重地说:“我会告诫村民让他们管好自家的牲畜,不要去那边放牧,”她充满期冀地说,“果树挂果,一定让你吃第一口。”
刘红艳受气氛感染,与洁云越说越热络,心里暖暖的。奇怪,与儿媳沈毛豆交谈,从来没有交心交肺的感觉,身为富家女,又是知识女性,不把没有多少文化,又来历不明的婆婆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可她接受不了儿媳的霸气,傲慢的目光,第六感觉告诉她,沈毛豆低看她一眼,心里很不爽。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罗利峰拄着拐杖进来,当他看到白洁云第一眼,心里一震,凭着经丰富的经验,马上断定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口待问,洁云捷足先蹬,故作惊讶说:“叔,你腿咋的了?”罗利峰叹息一声,将情由讲了出来。她说:“怪我提前不知道,要知道,买点吃的看看你。”他一摆手:“快好了。”
罗利峰用询问的口气说:“今天不忙了,来我这里串门儿?”
洁云随机应变:“来县城办点事,天气尚早,跟刘姨坐会。”
罗利峰“噢”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白洁云的说辞,狐疑地看向妻子,希望她作出正确的解答。
刘红艳沉着应对:“人家洁云看在和绍文恋爱一场,找我坐坐,能有啥事可办?你这人从来都是疑心疑鬼,她不会让我穿针引线找儿子说合,破镜重圆。”
罗利峰不好意思地说:“那倒不是。”
说完,他一瘸一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