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俊等人公然去张家把小雄打了，张彪岂能坐视不管？他哇呀呀怪叫着，冲进三不俊家，替儿子报仇雪恨。

四人坐在餐桌前，有的啃羊腿有的啃羊骨头有的啃羊头，酒是北京二锅头，正在有滋有味吃喝着，屋里刮进一阵风，张彪现身了。

三不俊说：“五哥鼻子够灵敏的，一定是闻到煮羊骨味了，才来的吧。”

张彪不屑地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羊骨头，说：“少跟我白话，我且问你，为啥打我儿子？”

“是你儿子先打的石蛋，我们看不过去，教训他一下。叔叔打侄儿，教育一下，不为过吧？”

听了三不俊的辩解，张彪说：“该我当爹的教训，也轮不到你们，你们算哪根葱。把他打成那样，你说该咋办？”

“黄连贵说打得不重，皮外伤，上点药抹点跌打损伤膏，过几天就没事了。”

听了三不俊轻飘飘的话，张彪更加来气，想到四大闲汉曾聚集在他麾下为他所用，如今投靠在白洁云的门下为其驱使，肝火上蹿，一脚把桌子踹翻，羊骨头羊杂碎汤及其白酒啤酒唏里哗啦在地上开起了会，空气为之一紧。狗嫌臭在四人中脾气最为火爆，眼见美味珍馐吃不好了，上前就给他一个大嘴巴。

张彪扑上前要打狗嫌臭，见另外三人怒目金刚状，想到恶虎还怕群狼，只好往后退了一步，捂着半边脸：“你敢打我？想当年你可是我的三弟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的英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白洁云时代。”狗嫌臭揉了揉手腕，看了他一眼，说。

张彪面带嘲意：“亏你们还是男子汉大豆腐，被一个女人驱使，臊不臊，骨气都跑哪儿去了？”

小傻子说：“明天你把灵根割下来，变成女的，我们听你的。”

张彪气得不行，却也无计可施。

他不但没为儿子报仇，灌着一肚子气跑回家中。

小雄见父亲垂头丧气，知晓出去没讨到便宜，感叹地想，皇帝轮流做，何况霸主地位，看来老爸今不如昔，今后何去何去，他一时迷茫，沮丧起来。

在儿子面前丢了大脸，五哥心里很不爽，总想找人诉诉衷肠，脑海里将熟悉的人过滤一遍，罗利峰的名字弹跳出来。一想，好久没跟他聊了，不如去他那儿坐会儿，说不定还能混顿饭。

进入冬季以来，罗氏丧葬服务中心生意一直火爆，一天就要卖出五十多具棺材，算算冬三月，该有多少死人吧。每死一人，就要享用一口棺材，一口棺材的净利润在三百至五百之间，算算，能挣多少钱吧。

罗利峰比以前更牛了，有钱是一方面，主要是两个儿子给他争了气。大儿子一毕业就分配在市公安局，由于业绩突出，提拔为刑警队副支队长。别看只是副队长，有的人干一辈子也熬不到这个位子上。二儿子是学土木的，言说回县城没有发展前途，毕业后要在省城发展。美中不足的是大儿媳妇爱耍点小脾气，他自宽自慰，大财主家的女儿，没点脾气，还叫大家闺秀吗，若是白洁云，你让她使性子，她也不敢。男人找对象得图一样，绍文图的是钱，他认为儿子选对了，沈家穷得就剩钱了。沈家就她一个闺女，沈父百年后，所有资产皆归沈毛豆，沈毛豆等同于罗绍文，还不是归属于罗家名下。罗利峰一想到沈家花花绿绿的票子将来就姓罗了，梦里都会笑醒。日后沈毛豆给他生个孙子，后继就有人了，他何愁之有，每天笑都笑不够。

世间万物都是一分为二的，有喜悦一方面，就有不顺遂一面。

春节前夕，罗绍文携沈毛豆回光也县过年，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罗利峰吹嘘吃尽天下美食，待沈毛豆一样样打开，差点把他的下巴惊掉，有好多吃食甭说吃了，见也没见过。儿媳见公公馋得流口水，说这些东西是父亲去美国旅游买的，他连日本也没去过，怪不得没见过呢。

绍武过年也从省城赶回来了。几年不见，他长高了发胖了，足足比他哥高出半头。也许省城水土好，他的皮肤特别白，整个一大胖小子。他是头一回见嫂嫂沈毛豆。没想到沈毛豆比白洁云还漂亮，漂亮的外表下有着矜持，这是他不喜欢她的原因。叔嫂之间也没啥话可说的，基本是各干各的，只有在吃饭期间，坐在一起，非必要不说话。记忆深处，白洁云不是一朵高高在上的云，很亲和，他爱向她打听一些乡野逸事，她也乐意宣讲。几曾何时，哥哥不喜欢她了，换成门第不一般的沈家大姑娘了，感情这玩意是随便更换的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见母亲也不大喜欢沈毛豆，总是与她保持一定距离，有天趁哥嫂不在跟前，问，你觉得沈毛豆咋样？母亲一声长叹，还能咋样，尽量相处吧。从母亲回答里，他嗅出婆媳关系尊敬有余，而不融洽。他又一次想到白洁云，假如嫂子是白洁云，母亲就能与之和谐共处。可现实明摆着，假设不了，他只能想想而已。

毛豆不傻，她看出罗氏一门，除了丈夫，就属公公对她好，其他人做作，虚情假意，逢场作戏而已。到了大年初三，她就不想呆了，催着绍文起程。

绍文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说：“不是定在初六走吗？”

毛豆：“我一点也不想在这儿呆了，你们家人都不喜欢我。”

绍文睁开眼：“那是你的错觉，我们家人都很喜欢你。”

毛豆恨恨地说：“尤其你那个弟弟，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绍文披衣坐起来：“他跟你还不惯，惯了，可爱说了。”

毛豆摇着丈夫的肩膀：“不管咋说，今天我也要走。”

绍文为难地说：“说好初六走，初三就不在了，怕是父母认为你不高兴了，才要走。”

毛豆想了一下，说：“你就说我着急回去看我爸。”

绍文：“我跟我爸说，你爸领上你后妈去三亚过年去了。”

“我不管他们咋认为，我就要走。”毛豆噘着嘴。

无奈，绍文穿起了衣服。

刘红艳炒了十个菜，罗利峰见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食欲上来了，拿出珍藏十年的光也县造酒厂生产的原浆酒，给大小子斟了一大杯，言说尝尝，一定好喝。

绍文没接酒杯，拿眼扫了一眼媳妇，看向父亲，难为情说：“毛豆不想在了，要走。”

父亲失落道：“不是说好初六走？”

绍文勉强找了个借口：“她想提前回去学习复习，准备考研。”

父亲微微点头：“也好。”

绍文开车不敢喝酒，罗利峰的酒喝得无滋无味，与二儿子连碰三杯，酒杯放下就要吃饭，主食是饺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毛豆想起这句话，主动拿起酒瓶子给公爹斟了一杯，他就着饺子喝着酒，心情逐渐又好起来。

吃罢饭，绍文、毛豆收拾东西准备走，罗利峰手托一个精致小棺材走进来，棺材约有小孩玩具汽车那么大，毛豆抬头见是棺材模型，把她吓得连连后退，一张床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才停下。

绍文不解其意：“爸，你这是要干啥？”

罗利峰说：“毛豆她爸给我买了那么多贵重礼品，有来无往非礼也，我用阴沉木亲手给他做了口棺材，希望他升官发财，生意越做越大。”

绍文哭笑不得：“毛豆他爸没入官道，在商界混得风声水起，你这礼送得不伦不类，寓意有点超乎寻常。”

罗利峰做事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按照自己的主观意志行事，只见他夸夸其谈：“阴沉木号称万金难求一方，尸体放进用阴沉木做的棺材里千年不朽，不亚于水晶棺。你知道我买这点木头花了多少钱吗？”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万。”

沈毛豆看着黑漆作底，黄金丝线缠绕，大头中间写着金光闪闪四个大字：升官发财，腿肚子转筋，颤颤地说：“谢谢爸爸的好意，我代我爸心领了。我看就不要给他带回去了，摆在你办公桌上吧。”

罗利峰坚持己见说：“这么好的木材这么好的做工，还有为了写好升官发财这四个字，我没少模仿宋徽宗的瘦金体练习，看在我费心费力上，你也要拿回去，博你爸一笑。”

沈毛豆还要说，见绍文向她做了个阻止的动作：“你就成全我爸的好意吧，把它带回去，当不住你爸果真喜欢。”

她勉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