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很苦恼，想不到初恋是以男朋友提出和她分手而告终，而这个男朋友比她大十几岁，曾经坐过大狱，两个肩膀扛一张嘴，一无所有，连这样条件的男人都舍她而去，她的失落感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形容枯槁，整个人很快消瘦下去。

对于小妹的失恋，洁云深有体会，当罗绍文移情别恋，十年的恋爱化为泡影之时，她无比痛心，说实话，死的心都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想开了，初恋虽然刻骨铭心，那只是漫漫人生中的一小段，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倘若陷入泥潭不能自拔，那就失去了人生意义，人的一生，不光是恋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给小妹做了碗手擀面条，劝她吃下去，见她轻轻摇头，说道：“韦良原有什么好，不值得你对他这样钟情。等过段时间，姐发动朱丽娜等要好同学给你介绍对象，保证比姓韦的强。”

凤云没显示出欣喜之色，而是说：“我想出去打工。”

洁云想了想，说：“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准备去哪儿打工？”

凤云说：“我想找我二姐去，毕竟她在塞西市呆了多年，让她给我找活儿，好找。”

“也好。”

得到大姐的允许，她默默做着出门前的准备。十天后，她背着行囊与大姐走到村口，含着眼泪说：“我走后，本应我分担的活儿就落在你的身上了，悠着点，别操劳过度，当心把自己累坏。”

“放心吧，有你姐夫，还有三不俊他们帮衬着，累不着，倒是你，出门在外，注意保护自己，平安就好。”

“放心吧，我都多大了，一定会料理好自己的。”

洁云挥手向小妹告别：“早些走吧，去县城车站坐十点车还能赶上。记得找上活儿，吱一声。”

凤云答应着，转身走了，洁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凤云是在十二点半来到二姐和小六子租住的屋子的，他们没吃饭在等她。对三小姨子的到来，小六子很不解，在老家帮着大姐干点农活就把钱挣了，为啥大老远跑到市里寻活？须知好出门不出赖在家。对于小六子的疑惑，她不便向二姐夫解释，只是说坐了一路车，饿了，巧云早将熟食熟肉端上餐桌，开启飞沫啤酒厂新近产的啤酒，三人吃喝起来。

凤云吃喝得差不多了，才向二人打听现在的活儿好找不好找。

小六子抹了一下嘴巴，说：“不怕受累的活儿多的是，就看你干不干？”

“出来就是干活来了，脏活累活全能干。”

“打扫卫生的活儿，你干不干？”

“咋也没有锄地的活儿累吧？”

“是没那活儿累，比那活儿脏，说白了，就是清理卫生间，农村人叫厕所。”

“一个月能给多少？”

“给不多，也就是三百。”

“还有挣得多的活儿吗？”

“有啊，工地当小工，工厂扛麻袋。”

巧云说：“别听你姐夫瞎咧咧，那些活儿哪是女人干的，等我跟我们厂长说说，你也去啤酒厂干吧。”

凤云一喜：“听二姐的。”

当巧云把小妹领到厂长办公室，田厂长眼前一亮，直夸凤云堪比巧云，颜值高，看来白家姐妹基因好，由此推断，父母容貌一定不差。

一般人听到别人盛赞长得好，心里肯定乐开了花，而凤云却有几分反感，本想一甩袖子一走了之，碍于二姐面子，站在田厂长脸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在厂长看来，更显妩媚。

好不容易涉及到正题，只听田厂长说：“长得这么好看，当迎宾小姐怎么样？”

没等凤云咨询、了解，田厂长说：“所谓迎宾小姐，就是接待领导。厂子不断有上级领导前来检查工作，由你出面接待，把领导接待好了，工资自然比在车间高。不知你酒量如何？”

凤云如实回答：“酒量一般，喝二两正好，半斤就醉了。”

“这点酒量不影响你当好一个称职的迎宾小姐，只要你用心去做，体会领导的意图，按我的要求把工作干好，这就达到目的了。”他见对方丝毫没有喜形于色，问，“能胜任工作不？”

凤云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多谢厂长的美意，我刚从农村出来，不会看人眼色行事，不会猜人家心眼。我还是下到车间，干一些具体的工作吧。”

在一旁的巧云急了：“田厂长看得起你，刚一来，就给你安排这么好的差事，你要三思再表态啊。”

田厂长笑笑：“你姐刚来厂子那阵儿，我打发她到车间干了一阵子，才将她调到财务科，你刚来乍到，我就给你安排这么个活儿，说实在的，是看你姐面子，才照顾你的。”

凤云想了一会儿，还是说：“谢谢厂长照顾，我还是下到车间干活吧。”

田厂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那好吧，随你意，明天就到灌装车间上吧。”

啤酒厂一共有四个车间，分别是制麦车间（麦芽制备）、糖化车间（麦汁制备）、发酵车间、灌装车间，在这几个车间，就属灌装车间劳动强度大，倘若车间内的空气流通不好，室内就相对高温和高湿，再加上玻璃瓶在输送带上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堪其扰。

巧云在啤酒厂干了好多年，知道哪个车间好哪个车间不好，向田厂长说：“让我妹妹去糖化车间吧。”

田厂长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妹子成天在农村干活，有的是力气，去灌装车间正好适合。”

巧云无语，从厂长室出来，埋怨起小妹来。

“接待领导，多好的活儿，你都不去，一般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二姐，随我吧，我知道我能干啥不能干啥。”

巧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凤云上岗了。灌装车间是个大作坊，男女职工有三十多名，占地三百平米，机器轰鸣，震得耳朵发麻。车间主任是个女的，有四十来岁，姓郑，长得白白胖胖的，看见谁都笑，像极了弥乐佛，人送外号郑善人。郑善人每有新人前来，都要来一番谆谆教导，看着站在面前亭亭玉立清纯无邪的小姑娘，和蔼地问凤云原来是做什么的，当得知她没出过远门，一直在家种地，露出赞许的神色。

“农业不稳，百业受损。你的做法很对，要是没有农民种地，我们这些人吃啥喝啥，啤酒厂正是用你们种的庄稼，生产出了啤酒。每生产一瓶啤酒，就有你的一滴汗珠。”

凤云见她如此一说，小声提醒：“郑主任，我们那里不产麦子，生产多少瓶酒，也跟我没关系。”

郑善人笑笑：“跑题了跑题了，你还是干活去吧。”

第一天上班就把凤云累得够呛。都说种地不容易，在太阳暴晒下汗珠子摔八瓣，风里来雨里去，没想到在房子里干活也这么累，可见干什么都不易。好在她在历练中长大，对于这点活儿，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几天下来，她干得越来越起劲，郑主任不露声色观察着，暗暗给她伸大拇指。

一天厂长召开科室工作汇报会，田厂长问及白凤云干得怎么样，郑主任快把她夸上了天，田厂长感喟地说不简单，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若是在城市长的，吃不了这份苦，干几天就走了。

其他人闻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