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一开始在二姐家住,住了一阶段,不方便,搬到厂子的集体宿舍。
她吃住在厂子,倒也方便,闲暇之余,总想上街转转。她长这么大,头一遭来市里,以前最远到过县城。县城与市里没法比,市里的街道宽阔人多车也多,尤其到了晚上,霓虹灯闪闪烁烁,照在装饰华丽的建筑物上,令人心旷神怡;街道两旁的路灯照得如同白昼,人们在步行街漫步聊天,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一切的一切,吸引着初来乍到凤云的目光,她既感到好奇,也被这所有的一切深深吸引,怪不得从农村走出的人们都不愿意回到家乡,敢情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
这一天她轮休,在宿舍呆得无聊,走出厂子大门,连公交车也不坐,独自往中心区域进发。
来到展览馆,见这里人山人海,她感到好奇地往进挤去。来到里面一看,原来这里正在进行书法比赛。书法爱好者们趴在桌子上,挥毫泼墨,写出的字各种形体都有,看着字迹未干的字,她由衷发出一声赞叹。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她自认为在草木洼写的毛笔字无人能比,很是得意,岂料与这里的人一比,很快就比下去了,不是她的字不好,是她没经过专业培训,也没有得到名师指点,全凭自己苦练,照字帖照猫画虎,说实在的,能练到那种程度,也很不易,无怪乎村民都夸她聪慧,无师自通。
她站在条幅前,逐一欣赏着品评着。“天道酬勤”的隶书立即映入她的眼帘,看到这四个字,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这就是艺术带给人们的享受。她由不得向书写者看去,做梦也没想到看到了罗绍文,见他举着写的条幅向前来围观的人们展示。可能绍文专注人们的表情,沉浸其中,没有注意到白凤云也在其中,兀自走了一圈,待他将所写的条幅放在桌上,就见一人蹿将上来,拿起条幅撕作两半,口中骂道:“什么东西,人品与字体不相配,还有脸拿给人们看。”
绍文正要发怒,看清面前站的是白凤云,那可是白洁云的三妹,三魂出了两魂,只见他结舌地说:“你怎么会来市里?”
凤云愤怒地说:“塞西市也不是你们家的,我来不来跟你有啥关系?”
绍文见所有目光都朝他射来,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这里人多,借一步说话。”
无比痛心的凤云说:“你跟我姐恋爱了十年呐!说分就分了,当代的陈世美!”
人们见有好戏看,纷纷围拢过来,笑嘻嘻观看这场戏如何演下去。
只见凤云声泪俱下向人们控诉道:“他叫罗绍文,是光也县人,他爸开着棺材铺,算得上县里的富户,他与我姐从初中到大学毕业谈恋爱整整十年,到结婚的时候,又不要我姐了,看上了市内大财主沈万江的女儿。可见他的人品有多坏!”
闻者为之动容,齐声声讨:
这样的人书法再好,也算不上好人!
始乱终弃,就应该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
嫌贫爱富的东西,还有脸在大庭广众之下显摆书法。书法写得好的人大有人在,谁能看上你的字!
……
沈万江毕竟是社会名流,民营企业家,其中有的人还是认得的,并知道一些内幕,只听有个人说:沈老板没儿子,膝下只有一女,他说闺女如果生下外孙是男丁,姓沈,以便接续香火,万贯家产不能归了外姓。
有人提出质疑:刚才听小女子说他姓罗,要想继承沈老板的家产,是不是后代还得改姓?
有人哂笑:他也不是三姓家奴吕布,谁知改不改?
有人说:现在的人,为了家产,什么事做不出来。
罗绍文站在那里,接受着人们的审判,方才的志得意满,雄心万丈早已烟消云散,不知跑哪儿去了,剩下的只有灰头土脸,一蹶不振。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傻瓜,不跑更待何时!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绍文才想起逃跑二字。他拼命挤出人群,朝人少的地方跑去。
凤云见他逃逸,向他追去。
跑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他才停下,还没等他喘息够,凤云随后追来。对于凤云刚才的过激行为,他不生气,多希望她扇他几巴掌,以便减轻内心的愧疚。
他喘着粗气,立定,对前来的凤云说:“替你姐打我几下,解解气。”
凤云不屑地说:“打你怕脏了我的手,你滚吧,滚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不会见到你。”
他说:“小妹,听我解释。”
“还是那套被父亲胁迫,做不了主,身不由己陈词滥调吗?哄弄三岁小孩去吧。你在学校搞上了沈毛豆,怎会与你爸有关?城堡都是从内部陷落的。你就别找理由搪塞了。”她一针见血指出。
“不是,不是,还有你不知道的内幕,要向你说明。你能听我解释不?”他急得团团转,十分焦渴。
“不听,不听。”她两手捂住耳朵,快速走开。
望着她的背影,他跺了一下脚,无心再回到书法表演现场,回了家。
回到家,见沈毛豆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见他回来,盯住电脑屏幕说:“老公,中午吃啥饭?”
“随便。”
“饭谱里,可没有随便的饭。”
“那就随便吃一口,不饿就行。”
她一边玩一边说:“我想吃羊肉泡面,去饭馆吃吧。”
他一皱眉:“经常去饭店,我都不想吃了。”
“那你就给我做,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他无心打场地说:“我不做。”
她不高兴了,停止了玩游戏,转过头看他:“去饭馆吃不去,做饭又不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到在街上受到白三妹的羞辱,归根结底与沈毛豆有莫大关系,火气“蹭”地蹿上来了,赌气地说:“我什么事都不想干,你能把我怎么样?”
结婚以来,他俩相敬如宾,在生活中虽有小摩擦,正如人们说的碗碟没有不碰锅沿的,拌几句嘴也就过去了,今天毛豆明显闻到从丈夫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心想,是否没有陪他去展览馆参加书法比赛不高兴,又一细想,他不是因小事计较的人,那是因为什么?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从椅子上站起,移步来到他面前,看了一眼阴沉似水的夫君一眼,说:“出去时好好的,谁惹你生气了?”
“你自己想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纳闷地想,我也没惹你生气,无怨无故生的哪门子气?
他不言不语,坐在沙发上,陷入无限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