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过后,学习更加紧张起来,各科任课老师为了往前赶教程,以便有大量时间复习,把三节的课程并作一节,这就要求学生认真听讲,否则赶不上进度。
从期中考试到期末考试这段时间,绍文与洁云很少交往,他们一心投入学习、复习当中。
各科测验后,绍文发现洁云考试成绩明显不如以往,而且她总是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散学后,他把她从教室叫出来,看着她满脸愁云,关切地问:“洁云,怎么越接近期末考试,你越精神颓废?”
她看了看他,无可奈何低叹一声:“唉!二妹为了我能顺利考上大学,减轻母亲的负担,自愿退学,出外打工去了。”
“唉!”他也低叹一声,“你的二妹今年多大?”
“十六岁。”
他想要在经济富裕的家庭,十六岁正是人生的花季,尽享人间幸福的时候。可在贫穷的家庭,却为生活所累。
她见他沉思良久,立即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绍文,不要多愁善感。你瞧,你又和我刚才一个样。”
他怜惜地看着她,柔声说:“洁云,不要为家庭的琐事困扰了。二妹退学都是为了你,你应当振作起来,好好学习,才对呀。”
她使劲点头:“我懂。我也曾为克服感情的弱点下过决心,但我感到不安的是二妹比我小两岁都能为家庭着想,而我作为老大却不能……”
他打断她往下说的话,宽慰地说:“作为一个人,都要为他人着想,这就是人类不同于其他动物的区别。”
“可是……可是……”她为巧云的失学难过的说不出话。
一日,洁云收到巧云给她寄来的一百块钱和一封信。她拿着信,几分欣喜几分心跳,掂不出信的重量。终于,她不顾一切撕开信,疯狂阅读起来。
大姐:
那日,我告别母亲,告别弟妹,装上身上仅有的一点盘缠钱坐车来到塞西市。到车站下车后,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我来说,简直辨不转方向,看着那么多的车流、人海、高楼,我目瞪口呆。
恰巧就在这时,我看见远房表叔刘义。看见他,我就如看见救星似的,他看见我,也很热情。谈话中,我知道他在工地做活,并且是一个包工头。当我请求他帮忙时,他看着我形单影只的样子,连声答应下来。谈话间,他叫住一辆出租面包车,载着我向前驶去。
表叔挨着我坐着,拉着闲话:“没出过远门吧。凭你这副模样,不出去见见世面,也太可惜了。”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要跟我们穷山沟比,外面简直是天堂呢!”表叔得意地说。
啊!天堂!我默默念叨着,如果说,在刚刚离开家乡的时候,我心里还有几分惴惴不安的话,那么听了表叔对天堂的一番描述之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一扫而光了。
我们来到施工队,夜晚,我睡在表叔特意为我安排的一个单间里,做了一个甜美的梦……现实可不是这样,经过几天的观察,我看出表叔别有用心。本来我想一走了之,可是想到家里需要钱,而你,更需要钱,于是,我在表叔建筑队里找了一份工作。实际上就是帮表叔洗洗衣服,端茶煮饭。一天,表叔带回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说是基建科的孙科长。这几天表叔天天往他那儿跑,想承包他们单位的工程。这男人一进屋,眼珠就死死盯住我,表叔让我炒菜上酒。两人喝着酒,就承包的工程讨价还价。慢慢的,孙科长和表叔都有些醉意。我端着一盘热菜过来,孙科长睁着醉醺醺的眼睛抓住我的手说:“你也喝一杯。”我推辞着,在左推右拉过程中,孙科长的手几次碰到我的手。“既然孙科长看得起你,你就喝一杯吧。”表叔放话。一杯酒下肚,我的脸上立即飞起两抹红霞,像出水芙蓉。表叔不失时机地说:“孙科长,那工程就定给我们了,价钱嘛……”“好说,好说。”孙科长又斜睨了我一下。
我不是傻子,看出表叔想利用我跟孙科长套近乎包工程,心里大骂表叔不是东西,对孙科长防范起来。以后几次,孙科长对我动手动脚,都被我拒绝掉了,见我坚决不从,他失去了耐性,自然表叔想从他那包工程也就化汤了。
表叔见我没有利用价值,几次赶我走,我思量再三,也没走,想到家里的困难,还有,只要你不为没钱困扰,能安心学习,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信写到这儿该结束了,希望大姐看后,不要为我伤感和担心,我不会被表叔利用的,也不让孙科长占我便宜,之所以我不走,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等我有了好活儿,我会义无反顾离开的。
这封信我是专门给你写的,母亲根本不知道我目前的处境。前些日子我给家里去了一封信,说我干楼窗油刷工,月薪四百,母亲居然相信了。小妹给我回信说母亲很高兴,希望我好好干,多往家里寄钱,所以对我在塞西市的真实情况,你千万不要跟母亲三妹说,否则她们会为我揪心。
大姐,钱信收到,给我来一封信,以免挂念。
别事没有。
祝你学习更上一层楼,大学的校门向你敞开着。
二妹:巧云
X月X日
洁云看完信,整个人如同着了魔,呆呆立在那儿,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她不相信二妹巧云为了挣钱,忍辱负重,受尽屈辱。她回想起十年前的一天,父亲笑眯眯拉住巧云的手问她长大了干什么,巧云不加思索地说考大学,给你和妈买好吃的。她连说带比划,逗得父亲笑出了眼泪。在一旁的母亲笑得更开心。做作业的洁云虽然对父母的笑不甚理解,她也同父母乐出了声。
那时家庭是完整的,虽然贫穷,却充满了欢乐。而今父亲去世,巧云又……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从兜里掏出那一百块钱,贴在胸口,无声地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