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绍文与毛豆一起回到光也县爸妈的家。
罗利峰敏锐地发现,这次回来,大儿子与以往明显不同,消瘦了,本来是国字脸,下巴削尖,成了鸡蛋脸,满面忧郁,打不起精神头。他猜不透儿子遭受了什么打击,如此一蹶不振。刘红艳见儿子这副模样,已猜出七八分,背转丈夫儿媳与儿子进行一次长谈。
她见绍文抑郁的眼神,问坐在一角抽烟的儿子:“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心里还在想白洁云?”
绍文沉重地点头,然后又大口大口抽起烟来。烟味呛得母亲剧烈咳嗽起来,他慌忙将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里。
母亲问:“毛豆对你不好吗?”
他摇了摇头。
母亲坚决地说:“既然对你不错,就要与她过下去。”
他本能地说:“妈,你以前是支持儿子与洁云完婚的,咋现在又变了?”
母亲说:“以前你没与毛豆结婚,妈当然希望你跟洁云过在一起,可现在不同了,你们已经结婚了,妈当然不希望你离婚。”
他忧愤地说:“薄薄的一张纸,真能约束与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结婚受法律保律,不能随随便便离。”她见儿子不理解,反问,“你说我和你爸有感情吗,不也一辈子过来了嘛。”
“可您受的委屈,做出的让步,儿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为你鸣不平。”他一想到母亲受到父亲的不公正待遇,心里很不好受。
母亲悲叹一声:“那有啥法子。我若是不忍气吞声,与你父亲离婚,你和绍武就成了后娘的孩子,我不忍心你俩遭后娘白眼。儿啊,既然你和毛豆走到一起就是缘分,就应当好好过下去,一直到老。”
他抹了一下脸:“我和您不同,我们俩没孩子,好聚好散,没有牵挂。”
母亲问:“你打算与沈毛豆离婚,还要娶白洁云为妻?”
他承认:“有这个打算。”
母亲说:“你有这个打算,不代表洁云有这个打算。我听说洁云和王冉感情还是相当好的,她不可能背负骂名,与他离婚,和你结婚。”
他一时无语,陷入深深思索之中。
“听妈一句话,在毛豆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要轻言离婚,要是她知道你有离婚的想法,会伤心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相信你会把洁云忘掉,全身心投入毛豆这边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您说得那样简单,按说我跟洁云分手好长时间了,可她的形象在我心中挥之不去,越来越想她。”
刘红艳一声长叹,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深夜,刘红艳见丈夫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知道他为儿子的事情忧虑,不由自主将绍文的心思披露出来。
罗利峰一听就火了,“腾”地一下坐起来,大叫:“好小子,我费尽心机把他和富家女搓和在一起,他不但不感激,还要离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刘红艳慌忙把他的嘴捂住,深怕被一墙之隔的儿媳听了去。
老罗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仍很威严:“他要是敢有这种想法,我打断他的腿。”
刘红艳为了维护儿子现在的婚姻,决心与老公站在一起:“你也别发怒,等你有时间好好开导开导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好好跟毛豆过下去。”
他为妻子能跟他站在同一制高点上而高兴,握了一下她的手:“好,我明天找个机会调教调教他。”
她嘱咐:“不能对绍文动粗。”
“他都多大了,快当爸爸了,我不会吆五喝六的。”
刘红艳想到绍文与毛豆结婚二年了,毛豆肚子至今平平如也,不觉一叹:“毛豆要是怀上孩子,就能拴住绍文的心。”
罗利峰比刘红艳抱孙子还心切,唠叨着:“真是的,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连孩子也怀不上。”
刘红艳分析:“也许她爱美,想保持好的身材,不着急要吧。”
“那也得要啊,迟早还不是生嘛。想我罗家这么大产业,没人继承可不行。抱不上孙子,我这心里着急呀。”
她见老罗急得抓耳挠腮,说道:“莫不是他们想当丁克?”
罗利峰像泄气的皮球软塌塌的:“这可苦了我老罗了,奋斗一生,万贯家产不知以后归了谁,可悲可叹。哎,听没听说白洁云生小孩没有?”
“没听说。”
罗利峰心理平衡了,不再急躁。
刘红艳悠悠地说:“白洁云不生小孩是还想创业,你说咱儿媳妇——”她也替老公着想起来。
第二天罗利峰见毛豆上街了,将绍文叫到书房,进行一次长谈。
通过这次长谈,绍文深刻意识到若想离婚,比登天还难。
绍文知道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是啥意思,鼓着嘴,就是不说,罗利峰等不及了,终于说:“听你妈说,你想和沈毛豆离婚?”
绍文不置可否。
罗父看了他一眼:“这种想法有也别有,沈家是大户人家,别人攀都攀不上,而你却要主动放弃,傻不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绍文说:“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连孩子也怀不上,我怕断后。”
罗父说:“领她去医院查过吗?”
“没有。”
罗父说:“没查过,咋就知道是她的责任,兴许问题出在你身上。”
绍文微微冷笑:“我绝对正常,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
罗父一副温和的面容:“退一步说,毛豆真的没有生育能力,你也不要跟她离,须知,她爸身价千万,就一个闺女,到最后所有财产还不是姓了罗。”
绍文最反感父亲提钱,他认为在父亲的认知里,钱能通神,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就连子孙后代问题也被他抛之一旁,越想越气,急吼吼地说:“爸,看来你穷得只剩下钱了。”
起初罗利峰没听出儿子是在挖苦他,连忙说:“除了钱,我还能有什么?”
绍文悲情地说:“儿子的幸福在你眼里不值一提。想当初,是你硬逼得儿子与白洁云断绝关系,力主娶沈毛豆,你知道儿子有多痛苦吗?心在滴血啊!而你却认为儿子幸福得不得了。”
罗父反戈一击:“你在大学期间就与沈毛豆搞上了,要不是我还不知道世上有个沈毛豆呢,现在却怪老子,看来,你没有担当。也罢,你现在成家立业了,老子也不跟你计较了,只希望你的婚姻不能出现异常,也算对得住老子的一片苦心了。”
对牛弹琴。绍文失望地从书房出来,与母亲撞个满怀,刘红艳问去哪儿,他没回答,一路小跑下了楼。
刘红艳质问丈夫:“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跟他讲了一通道理,他就受不住了。”
她知晓丈夫说的是实话,自打绍文上班、结婚以来,丈夫就不怎么训戒他了,总是说都成家立业了,给他留点面子,在同事爱人面前体面点。
刘红艳深深叹口气:“儿子大了,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去吧,反正咱们也管不了。”
罗利峰铁青着脸说:“在别的事上可以容让,在毛豆与他的婚事上,绝不能让步。”
“可……”刘红艳刚要说,毛豆推门进来。
刘红艳见她进来,把要说的话咽下去,毛豆观颜察色,知道他们方才讨论的是啥,打开天窗说亮话:“爸妈,你们也别瞒我,我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我和绍文的事。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吧,他现在跟我闹别扭是为了白洁云。怪我无能,没有笼络住他的心。”
既然把话说开了,夫妇二人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只听罗利峰说:“你放心,我决不让那小子心猿意马,我敢打保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就放心好了。”
毛豆还是不放心:“他是一头犟驴,一条道走到黑。”
罗利峰面露狰狞:“他敢!”
毛豆相信公公有能力管住儿子不让他往下滑,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