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在工程机械学校毕业了,他学的是土木工程,小县城无用武之地,他从省府回来,暂时赋闲在家,等待机会去省市这样的城市找工作。
有人说罗绍文长得像乃父,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单从脸形来看,的确长得像父亲,可他的性格随母亲,和霭可亲,容易相处。绍武高大威猛,不仅外形像,性格还像,火暴脾气,只不过比爹老子有所收敛。
当他从母亲口中得知哥哥停妻还想娶白洁云时,立即投了赞成票,滔滔不绝地说:“本来他跟沈毛豆结婚就是胡闹,没一点感情基础,奔着人家的家产去的,将婚姻建立在金钱之上,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看,这一天来了吧。”
母亲说:“一开始就错了,就按错的来吧。出尔反尔,像什么话,显得罗家的人性不好。”
“将错误的做法纠正过来,是我党一贯的做法,具体到咱们家,更该如此啊。”二儿子振振有词地说。
刘红艳说:“的确,你哥有这种想法,早被我和你爸说服了,现在他心甘情愿又和你嫂子过起了日子。”
绍武一拳杵在沙发扶手上,气得不行:“我哥那人真没主见!”
罗利峰从外边进来,听次子说了句话尾,问:“你哥咋就没主见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绍武已是二十大几的小伙子了,往父亲跟前一站,比当爹的还高还猛,内心深处,早就不惧怕父亲了,大大咧咧说:“我是说我哥在沈毛豆与白洁云的选项上,不应该选沈毛豆,要是我,早就将白洁云娶回家了。”
父亲绷着一张老脸说:“选不选谁,跟不跟谁过,那是他的权利,你可别瞎掺和。”
没想到绍武越说越来劲了,针对父亲说:“都是你嫌贫爱富,主张娶沈毛豆,否则,白洁云就成我嫂子了。”
罗利峰为自己辩白:“我也没拉着你哥硬往沈毛豆怀里送,是你哥自觉不自觉倒向了毛豆那边。他选择了富家女,怪不得别人。”
绍武恨铁不成钢叹了一会气。
罗父见二儿子只有叹气的份,询问:“你有没有?”
绍武摇了摇头。
父亲说:“吸取你哥的教训,你领回谁就是谁,我绝不参言。”
绍武抬头看向父亲:“真的?”
“那还有假。”
他见父亲认真的态度,心想,都什么年代了,本来父母就不应该参与儿女的婚姻,过度干预,适得其反,费力不讨好,何苦呢。
晚上,绍武躺在床上,想起哥哥不幸的婚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哥哥违心与沈家大小姐结了婚,表面荣光,实则黯然神伤,想及至此,他就想替哥哥抱打不平。兄长虽然被父母安抚住了,但他的内心一定不好受。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去一趟草木洼,摸一摸白洁云的底细,倘若她还对哥哥心心念念,一往情深,他可以当个牵线人,往一块捏巴捏巴,主意一定,他兴奋地一夜也没睡好。
第二天他谎称同学邀请他去乡下玩,踏上了去泽丽乡的班车,往草木洼而去。
上午十点半,他来到草木洼地界,思忖着白洁云可能在哪儿。七月下旬,正是黄杏成熟之际,有可能她在杏树坡忙碌着,想到这儿,他迈开大步往杏树林走去。好在他去过杏树园子,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
说来也巧,洁云正好在杏树园。还有两天就下果了,看着挂满枝头的大黄水杏,她心花怒放,剔除承包费,怎么也得赢利上万吧。
正当她喜上眉梢之际,耳边一阵沙沙声,她以为是蛇,扭头一看,见是像绍文的人朝他走来,仔细一看,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绍武笑容满面:“没想到吧。”
她恍惚地想,前些天他哥光临,今天又是他弟弟,哥儿俩轮番驾临草木洼,用意何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就见他摘了个杏送进嘴里,大夸好吃。
“你不是单纯品尝杏的吧?”一阵眩晕后,她问。
“真让嫂子说对了。”
她又是一惊,心想,与你哥成婚流产,何来的嫂子。稳了稳心神,她不苟言笑地说:“你来的目的,就直说了吧。”
他见她说话痛快,开门见山地说:“我哥与沈毛豆过得不舒心,大概你知道吧?”
“笑话!我俩好久不联系了,我哪里知道。”她冷冷地说。
他笑了笑:“你恨我哥吗?”
“我懒得恨他。有工夫多做点活儿,比啥都强。”
“我哥,人是好事,就是性格懦弱了些。要是我,就不会有这种结果。”
她冷冷看他一眼:“是你哥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吧?”
“不是。”
“既然不是,请你走吧。我没时间听你唠叨这些。”
他见她下了逐客令,心想,使命还没有完成,怎能轻易离开,鼓着腮帮子又说“我哥与沈毛豆结婚,表面看起来风光,其实他内心很不爽,就像人们说的鞋大鞋小,只有脚知道。我的意思,如有可能,你俩破镜重圆,也算没白恋爱一场。”
她柳眉倒竖,正义凛然地说:“两口子过日子,你当摆家家,想过就过,不想过就散伙。退一万步,你哥有这种想法,我也不会有。人活天地间,讲究的是正义、正气。我不做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希望你哥也别有。”
他无比惋惜地说:“我哥铸下的错,看来你不原谅他了。”
“你哥的选择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希望一生过得富足安康。”
他叹息地说:“你恨我哥的无情无义吗?”
她摇了摇头。
爱之深,恨之深。对一个人恨不起来,说明这个人从心底彻底消失。他没再说话,默默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何其像他哥哥,想起与绍文的热恋,随着岁月的流逝,不复存在,鼻子一酸,她跑到杏林深处,嚎啕大哭,哭得梨花带雨,栖在枝头的喜鹊静默下来,专注听着悲歌,忘记了向人间报喜。
小王见洁云从杏树园回来两眼红肿,似乎哭过,心下诧异,伺弄几个月的黄杏马上就可以卖钱了,为何妻子不乐反哭呢?他关心地问谁惹你了,她慌乱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小王说你的笑比哭还难看。
为了不让丈夫看出破绽,她只好走出院子,拿下挂在晾衣绳的衣服,放进洗衣盆里揉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