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与朱丽娜住在绍文家一晃二十天了。期间,父母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刚要接,均被朱丽娜抢过手机,摁了关机键。
一早,哥哥嫂嫂上班走了,绍武刚想坐下来看书,手机拼着老命响起来,绍武一看来电,是父亲的电话,犹豫着该不该接,朱丽娜一把夺过,扔在一边,看着手机还在“嘟嘟”响个不停,他叹了口气:“给爸一个台阶下吧,向他承认一下错误,回去吧。”
朱丽娜说:“再耗一耗,挫一挫他的锐气,你回去就不那么尴尬了。”
绍武不解地说:“你不是早就想成为罗家的儿媳妇吗,我想早点向我爸低个头认个错,然后跟你拜堂成亲。”
“我也想早日跟你喜结良缘,领上结婚证,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媳妇,可现在不是时候,总觉得过早回去,你爸不定出什么幺蛾子,棒打鸳鸯散。”
绍武佩服地说:“还是你有远谋。”
她开朗地笑起来。
他看着宽大的屋子,烦躁地说:“我都住不起了。虽然我哥我嫂好吃好喝好招待,你说一日三餐啥活不做也麻烦,不如明天出去找点事做。”
“看来你是有福不会享,呆的还不好,不用花店钱,住进这么豪华的大房子,上哪找这种好事。”
他白了她一眼:“我最看不惯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人。”
她知道他误解了她的意图,说:“有些事能急,有些事别着急,得瞅准时机,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仰靠在沙发上,眯眼想了会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将浮躁的心放一放凉一凉,又过起了四平八稳的日子。
一天,绍武收到母亲发来的一条信息,大意是打电话你也不接,问你哥他也不知道你的去向,急得我和你爸吃不好睡不好,为此你爸忧心忡忡,得了病,恐怕命不久矣。希望吾儿能早点回来,看你爸一面。
接到此信息,绍武拿给朱丽娜看。小朱一看,马上断定这是条垃圾信息,建议马上删掉。他舍不得删,如果是真的呢?丽娜分析,倘若是真的,你妈第一时间应该告诉你哥,等你哥下班回来,问问他。
绍文中午回来,面色如常,看不出有悲伤的表情,绍武还是不放心地问:“最近跟爸妈联系没有,他们还好吧。”
绍文:“上午爸给我打电话说家里一切安好,让我放心。他再三再四询问你去了哪里,我遵照你的叮嘱愣是没告诉他,只听那话那头一声长叹。不是当哥的撵你,你们回吧,免得爸妈惦念。”
绍武表面答应着,心里窃喜,果真老爸身无贵恙,乃是使的一条诈计。
又过了十来天,绍武实在住不起了,央求哥哥给他找份工作,哪怕打扫卫生的活儿也行。
绍文说:“本科大学生去打扫卫生,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让你找专业对口的工作,你说找不上,不打扫大街,还能干啥?”他怨声载道地说。
绍文笑眯眯:“你就在我家呆着吧,成月累月也能养得起。”
“我不缺胳膊不缺腿,应当凭劳动吃饭才硬气。再说我们住在你家,你不嫌弃我们,我嫂子一定不满意了吧?”
“你嫂子跟丽娜好得无话不说,你们一走,她还想她呢。”
绍武叹了一气:“既然这样,再住几天。”
翌日,朱父给朱丽娜打来电话说成衣店被盗,让她赶快回来。朱丽娜心疼那些名牌衣服一夜之间丢失,当下决定回光也县。
二人收拾一下东西,告别哥嫂,坐八点通往光也县的班车回到县城。车站下了车,他俩脚不点地一路向成衣店而去。来到店门口,果见门窗被人撬开,进到里面一看,值钱的衣服洗劫一空,不值钱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朱丽娜着急地对前来破案的警察说:“警察同志,一定要抓住小偷,给我赔偿损失。”
警察一边询问衣服数量,一边登记着,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才离去。
朱丽娜看着满地狼藉,心如刀绞,不住唉声叹气。
绍武劝慰道:“丢就丢了,重整旗鼓,重新再来。”
“你当我盘下这个店面容易吗?好不容易挣了几个钱,现在又让人偷了。呜呜……呜呜呜……”她先是小声抽泣,后又控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
绍武见她情绪失控,也不好再说什么,任由她发泄悲情因子。
正在这时,绍武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见是父亲的号码,犹豫半天才接。
罗利峰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哪儿?
绍武支吾半天,才说:小朱的成衣店。
罗利峰发出命令:给我滚回来。
绍武抗拒地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罗利峰气急败坏:就在县城,还给我硬气什么,再不听话,让工人捉你归案。
绍武知道父亲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的人,不敢抵抗了,乖乖地说:我就回,就回。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绍武怀着悲壮的心情与心上人作别。
朱丽娜给他打气:“别怕。你爸要问你这些天去哪了,你别说去你哥家,你就说带着我浪迹天涯,饥一顿饱一顿,有几次跌落山崖,差点死在外边。说得越凄惨越好。”
绍武直点头:“我明白,明白。他们逼迫我与你断绝关系,除非冬雷震震,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听了他表的态,她满意地一挥手,放行。
来到棺材铺,见工人们排成两列,一个个手拿用锡纸缠成的棒子,见他进来,用棒子戳地,一齐叫喊:“威……武………”
一张桌子摆在正中央,父亲端坐正位,脸上没一点表情,好似木雕泥塑般,母亲站在父亲旁边,见了儿子的面,惊喜地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父亲一摆手阻止住了。最要命的是身后摆着一口白茬棺材,棺材侧面立着一根木杆,上面绑着经幡,在猎猎西风中,左右摇摆,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罗利峰一见次子,“啪”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大胆罗绍武,一个多月来你和朱丽娜在哪里鬼混,从实招来。”
绍武万没想到父亲会以这种方式审讯他,慌忙跪下,两手抱拳:“禀父亲大人,我和朱丽娜一同逃往京城,在那里以打工为生。”
罗利峰呲牙咧嘴:“好大的胆子,谁批准你们同居的?”
绍武如实回答:“我俩心心相印,甜如蜜,难道你要剥夺我们恋爱自由吗?”
罗利峰气急败坏:“办了没理的事,却还嘴硬。来呀,给我掌嘴。”
韦良原一个箭步站在绍武面前,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照他脸上甩了几个大耳光。
绍武没想到韦良原狗仗人势居然打了他,刚要反击,罗利峰厉声吼道:“反了你了。”然后命令韦良原继续打。
韦良原又甩给他几个耳光,回到队列里。
罗利峰见二儿子口鼻流血,问道:“你还嘴硬不了?”
绍武跟父亲较上劲了:“就是把我打死,也不会向你承认错误。”
罗利峰哇呀呀怪叫:“看来你死不悔改,那好,成全你。来呀,将他扔进棺材,多会想明白了,多会放出来。”
梁师傅等人扔下棒子上前,有的抓胳膊有的抓腿将他塞进棺材。
刘红艳担心地说:“你这不是把儿子往死里整吗,万一捂死了呢?”
罗利峰气恨地说:“死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