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娜的成衣店冷冷清清,很少有顾客光临,也难怪没人进来,旺季过去了,过了年,谁还来买衣服,她无聊地翻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苏联小说看起来,被主人公保尔·柯察金不畏艰难的精神感动着,合上书,联想到与绍武恋爱以来,屡出奇招,还不见曙光的到来,唏嘘不已,正在这时,洁云进来。
“老同学,我正呆得麻烦,你就来了,正好聊聊天。”朱丽娜高兴地站起来。
洁云:“我不是陪你聊天的,看看你有卖不出去的衣服没有。”
朱丽娜一喜:“你要买?”
洁云一笑:“咱俩关系这么好,跟你要,你也得给呀。”
朱丽娜连忙说:“要多少,给多少,分文不取。”
洁云嘻嘻哈哈:“这还差不多。”
朱丽娜从储藏室抱出来一堆衣服,各种样式都有,颜色也不一样,洁云大喜过望:“这么多呀?”
朱丽娜一声叹息:“衣服就怕过时,减价处理都没人要,看看这些衣服,要在过去,当好的穿,如今,谁还穿?”
洁云跟着叹气:“现在做啥买卖都不好做,你想到的,人家早已做上了,你没想到的,人家开始研究了。咱们的智商,永远赶不上时代的潮流。”
“说了半天,你要这些过时的衣服干吗?”朱丽娜问。
洁云笑着把她的打算说出。
朱丽娜逗得眼泪流了出来,边笑边说:“你还说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我看你的智慧无人能比,用这些衣服做出来的戏装五颜六色,穿在身上,又廉价又好看,亏你想得出。”
洁云呵呵一笑:“穷则思变嘛。”
两人又打趣一番,洁云把衣服打包,拿回了家。
巧云见大姐一下子买回这么多衣服,心疼地说:“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朱丽娜一分不要。”
巧云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
洁云:“她说给她安排个角色,开演那天露一手就行。”
巧云为难地说:“这出戏总共也没几个人物,该安排都安排了,哪有角色可用?”
“灵活掌握。比如让她扮演一下蔺相如的老婆,数落一下廉颇。”
“可戏里连蔺相如老婆的影子也找不到。”
“往里加戏呀。”
巧云想到朱丽娜口齿伶俐,刀子嘴豆腐心,在戏里无中生有安排一场泼妇大骂廉颇的戏,一定逗哏,增添笑料,想着想着,她抑制不住乐出了声。
加工戏装用了两天时间。
白大娘做针线活在村里数一数二,洁云把她请到家里,按古装戏的衣服裁剪缝制,量身定做,先给巧云做了一身。
按戏文里说,廉颇向蔺相如请罪,是袒襟赤背的,把衣服做成半披半挂那种,在寒冷的冬季,巧云肯定受不了冷风的吹打,没上场,就得冻病了,再者女扮男装,露出雪白的肌肤,也不雅观。
白大娘向洁云征询怎样做,洁云果断地说按戏服做,否则就不真实了,只不过露出肩背那部分用肉丝袜子代替,絮上棉花加以缝制。难题解决了,廉颇的衣服做好了,巧云试穿一下,感觉还挺暖和。
蔺相如属一品文官,穿的衣服就规整多了,颜色不要太艳,基调以黑红为主,为了表示尊贵,衣服的边沿镶以金丝线。没有金丝线,洁云从柜里找出用过的乳罩,经老妇人的巧手,镶嵌在衣服的边角,看上去华贵多了。
白大娘问蔺相如戴的帽子怎么做?洁云想了想,找出白兴旺生前在冰上玩的铁圈,做成一顶官帽,料想戴在罗利峰的头上,大小正合适。
白大娘按照惯常思维,将一块黑布铰下来,就要往铁圈上缝缀,洁云拦下说乌纱帽是从明朝开始官员才戴的,春秋战国时期还没时兴,用黑布,配以红布做出来,戴在老罗头上,才能看出他志得意满,大富大贵的样子。听得巧云、凤云、宋芳、小六子都笑了。
帽子上不挂几颗珍珠不足以显示身份地位,珍珠没有,用假珍珠代替,可假珍珠也没有,这难不倒洁云,她找出兴旺从河里捡的鹅卵石,拣出数颗又白又小的,告诉杜大婶,帽子缝好后,用万能胶粘在帽沿上。
帽子做好后,洁云想起早逝的弟弟,倘若他还活着,戴在他头上,他一定高兴地一蹦三丈高,可叹的是他再也享受不到热闹而具有戏剧性的时刻了。不觉,泪盈于眶。
玉带,相对来说,简单,找来高梁杆子,剖开,做成比腰围还粗的圆形,用布加以包扎,罗利峰要穿的行头就这样做好了。
相较于廉颇、蔺相如的戏装,其他杂役人员的服装就好做多了,他们只是配角,观众看戏,都是盯着主角看,其他角色,一扫而过,谁在乎张三王二麻子穿的什么衣服。
白大娘做完戏服要走,巧云赶紧拦住,对大姐说:“朱丽娜的衣服还没做呢?”
洁云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经与众人商议,朱丽娜饰演的是蔺相如的夫人,妇以夫荣,身穿大红衣服较为合适,凤冠,不能用冷冰冰的铁器做,戴在头上不舒服。洁云想了半天,用编筐的柳条来做,一切计议已定,白大娘坐下来穿针引线,又用了小半天,光鲜的老旦衣服做好了,金光闪闪、高贵彰显相国夫人的凤冠也做好了。
二月二前两天,绍武受绍文的委托,前来视察排练情况。洁云拿出做好的戏衣让他看。他不相信这是七十岁大妈做的,狐疑地说:“不可能。一定是买的。”
“千真万确,不信我把她叫来,当场做给你看。”
绍武一摇头:“不必了,我信就是。”
洁云又拿出做给朱丽娜那一套戏装让他看。
“哇!这一套做得更精致。小朱有事没来,要是来了,穿在她身上,不亚于杨贵妃。”绍武端详着,赞不绝口。他把凤冠戴在头上,问:“我像什么?”
巧云嘴快:“你像大马猴。”
惹得一屋子人欢声笑语。
为了检验排得程度如何,他让他们演练给他看。
洁云说:“扮演蔺相如的是你爸,你能代替他?”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也不是真的,来吧。”绍武不在乎地说。
洁云一挥手说:“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绍武想要穿着戏装登场,洁云说:“你比你爸高大,我怕撑扯了,来不及做,影响后天正式开演,将就点吧,只要唱腔、神情、动作到位就行。”
绍武刚想说什么,一抬头,见身背荆杖的巧云朝他走来,赶紧调整状态,一跺脚,做个手捋胡须的动作:“老将军在哪儿?老将军,啊,老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他的惟妙惟肖的动作和语言,把在场的人逗得前仰后合,从白家大院传出阵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