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厂长一拍桌子,怒不可遏:“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往啤酒瓶里撒尿?”
在座的人一愣怔,几乎异口同声:“怎么,刚才喝的是尿酒?”
田厂长想起喝下的尿液,干呕起来。
办公室主任说:“我是从灌装车间搬的,外人不可能进去把酒喝了,往进撒尿,一定是里面的人干的。”
副厂长老周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工人啤酒随便喝,用不着把酒喝了,往进撒尿哄充啤酒。”
灌装车间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问题出在灌装车间,她有着推脱不掉的责任,人称弥乐佛的她再也笑不出来,向厂长保证:“我一定把每个工人过一遍筛子,将捣乱的人揪出来,狠狠制裁他。”
田厂长捂着一直翻腾不休的胃,庆幸地说:“还好这瓶啤酒没有流通到社会上,否则消费者起诉厂子,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也是我急中生智,多亏喝下剩下的半瓶酒,才没有把柄捉在食监局人手里,要被他们抓住小辫,厂子停产整顿,损失可就大了。”
大家捏了一把汗,为厂长喝下的尿液暗暗叫好。
小雄吃了午饭,躺在六叔专门给他搭建的木板床上午休,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打开一看,见是郑主任打来的,本能的一颤,硬着头皮还是接听了,电话里说让他去主任室开会。
小六子搂着巧云睡得正香,被电话声吵醒,埋怨说:“大中午也不让人休息,真是的。小雄,你不说下午没班,去干啥?”
小雄嘟囔一句,他没听清,翻个身,又睡去。
小雄来到主任室,十二个工人来了八个,只见工人交头接耳,都在猜测中午有何急事,将他们叫到这里,但见郑主任弥乐佛的脸阴沉着,目光如锥扫过每个人的脸,试图将真凶甄别出来,加以惩戒。
午后一点,最后一个工人气喘如牛走进主任室,郑主任威严地扫视大家一遍,开腔了,待她把中午宴请食监局发生的丑事公布于众,屋内一下子炸了锅,工人们议论纷纷,都在骂缺德鬼干下的好事,祸害大家一起背黑锅。小雄滥竽充数也跟着大伙骂了一通。
一个正义感很强的工人大声说:“有胆子做下的糗事,就有气魄承认,不敢承认,算什么男子汉,现在承认,大伙也许还能给你求求情,放你一马,倘若查出来,一定不会轻饶。”
郑主任说:“老王说得对,自己站出来承认,我会到田厂长面前给你求情,假如死不承认,让我排查出来,后果就严重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其他工人心里坦然得很,表现在脸上便是神情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郑主任不放过每个工人的神情变化,十一个工人从她的筛眼漏掉了,唯独小雄怎么也漏不掉。他极力装出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明眼人一看那是装的,根本不自然。他只恨地下没缝隙,若不是就钻进去了。
郑主任大喝一声:“张雄,你往哪里逃,还不如实招来。”
小雄战战兢兢来到郑主任面前,腿一软,跪下,左右开弓抽打着自己的脸:“我该死,我浑蛋。我不该捉弄人,把啤酒换成尿液倒进啤酒瓶子里。”
郑主任铁色铁青地说:“说说你作案动机吧。”
小雄想了一下,说:“我没有作案动机,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找点乐子。”
郑主任怒喝:“这个玩笑是随便开的吗?你知道后果的严重不?”
小雄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郑主任见他一张娃娃脸,心生怜悯,如他所说,不是故意的,就想闹个玩的,若知道后果如此严重,也不会开这种无厘头玩笑。她发了善心,有意保护他,可又没权力。孩子哭抱给娘,将他移交给田厂长,任打任罚就没她的事了。想到此,她冲工人们挥了挥手,工人大赦般出了屋子,一时间,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了。
郑主任叹了一口气:“你呀你,我该说你啥好呢?”
小雄自知闯下祸事,讨饶地说:“看在我六婶跟你关系好的份上,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不是我饶不饶的问题,田厂长那一关就过不了。”郑主任向他挑明。
小雄知道难过厂长那一关,索性不再说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小雄往酒瓶里撒尿一时间传遍全厂,人们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给厂子造成的恶果。
巧云在财务室做账,只见宋芳慌慌张张跑进来,冲她说:“你还有心思干工作,小雄快要开除了,你知道不知道?”
巧云一怔:“你可别吓唬我,他干得好好的,怎么能开除?”
宋芳跺一下脚:“他现在在厂长屋,你赶紧去吧。”
巧云没来得及问小雄身犯何罪,急切切冲进田厂长办公室。
田厂长一见巧云闯进来,数落道:“正想找你,你就来了。你说说你侄儿干得叫啥事,往啤酒瓶子里尿尿,冒充啤酒,多亏让食监局的人喝了,倘若批发给超市,流通到餐桌上,厂子就得停产整顿,你说这个损失谁来负?”
巧云匪夷所思地说:“不可能吧?”
田厂长气呼呼地说:“你问他。”
巧云见小雄低下了头,才相信。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咋能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多亏发现及时,要不是造成的后果你能负担得起吗?”
她见小雄一言不发,问田厂长:“食监局咋说的?”
田厂长苦恼且庆幸地说:“起初王乐乐也不相信那是尿液,喝了两杯又让我尝,我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全部装进肚子,连声说好酒,此乃王中王啤酒也。姓王的拿我也没办法,领着一帮人连饭也没吃,悻悻走了。”
巧云拍着手说:“走了好,走了好,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家伙,可把企业害苦了。吃拿卡要,叫姓王的尝尝人尿的滋味,也是对他的惩罚。”
田厂长一张苦瓜脸:“咱们是痛快了,你也不想想,王乐乐岂能善罢干休,以后一定变本加厉报复。”
巧云不在意的一笑:“他胆敢变着花样治裁啤酒厂,就让他尝尝蒙汗药的厉害。”
田厂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若坐在我的位子上,也不敢得罪他呀。”
巧云呵呵一笑:“说个玩的,逗你开心,别当真。”
田厂长一扫不快,露出了笑脸:“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到什么时候也不愁,乐天派。”
巧云说:“人生在世,成天闷闷不乐,自我加压,有啥意思,还不如高高兴兴,欢欢乐乐也是一辈子。”
田厂长认同地点头。
巧云见说到田厂长的心坎里去了,问:“小雄念他无知,是不是从轻处理?”
田厂长沉吟着说:“按规定应当开除,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留下吧。”
巧云刚要谢主隆恩,就听他说:“开除就免了,惩治还是要惩治的,今天他往酒瓶里尿一股,明天冒出一个人往酒里羼点农药,那还了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深知他坐在厂长的宝座上不容易,多方权衡利弊,才能玩转啤酒厂这台机器的正常运转,创造出更多收益。冲他一点头,表示任打任罚,随便。
田厂长说:“扣发一个月工资,在大会上做检讨,以儆效尤。”
巧云见处理不算重,心下高兴,但嘴上还是说:“一个月不给他发工资,他就得吃我的喝我的,我可养活不起。”
田厂长:“你们两口子都上班,少说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有三千,别说养活一个侄儿了,再来一个,也能养得起。你就别给我哭穷了。”
巧云听了,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