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话说得多,有点累了,重要的是不该眼对鼻子对老爸这么讲话,有点犯上的嫌疑,他毕竟上过大学,算是有教养的人,及时打住。
以前,父亲容不得家庭成员对他权威尊严的挑战,甭说儿子了,就是母亲,冒出对他不敬的只言片语,会被父亲射出一梭子弹,打得抱头鼠窜。今天是怎么了,难道父亲意识到封建家长制不利于团结,改弦易张了?再看父亲一张黑脸,不像知错就改的样子。
就在他猜不透老爸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时,就听一家之主发话了:“说完了没有?”
“报告爸爸,说完了。”绍武煞有介事向父亲行了一礼。
儿子的幽默没有逗笑老子,老子说:“现今有一桩好姻缘,老爹欲成全你,你干不干?”
原来父亲忍辱负重都在这一处上,他为父亲的狡诈暗暗吃惊。他的脑子如同打开的电风扇,飞快地运转着,是答应还是拒绝,是虚于委蛇还是将计就计?对付老爸这样的人,还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较为妥贴。
主意一定,他装作高兴的样子,朗声说道:“但不知谁家女孩子,长相如何?”
“我没见过。”
“你是听谁说的。”
“冯长。”
绍武在心里把冯长骂了上千遍,冯长啊冯长,不怪你儿子出了车祸早早死了呢,不干人事的家伙,你要破坏我的婚姻,我跟你没完!
绍武有片刻的停顿,说:“他给我介绍的是谁?”
罗利峰脱口而出:“牛县长的千金。”
“县里有两个牛县长,一个正一个副,不知是大牛还是二牛?”
“二牛。”
绍武大摇其头:“要是大牛的闺女我就见见,二牛嘛,我嫌他的权力小,不见。”
罗利峰苦口婆心地说:“大县长快退休呀,既便有闺女,也老大不小了,你就别做美梦了,可别小瞧二牛,那是潜力股,人家前程远大,非池中俗物,当不住以后一飞冲天,当的官比大牛还大。我看你还是跟他闺女见见面,能成更好,不能成也不遗憾。”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绍武,相看相看不见得能成,也许她相不中我,正好顺坡下驴,主意一定,他同意相见。
罗利峰用疑惑的目光看他一眼:“你小子别给我耍花招,说说你的心里话。”
绍武嘻嘻一笑:“副县长的闺女,当然比朱丽娜强多了。”
罗利峰想考考他:“要是长得不如姓朱的呢?”
“这个嘛……”绍武犯起难来。
罗利峰见儿子犹豫起来,立场坚定地说:“不论长相如何,只要女方相中了你,你就跟人家好好谈谈。爸不害你,在你以后人生成长中,有二牛提携着,前景一片光明。”
绍武本想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见一见牛女,然后以相不中为由婉拒,没想到父亲说出这种话来,使他没有了退路,心下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罗利峰采取欲擒故纵的办法,说:“见不见,全凭你一句话,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
绍武违心地说:“这么好的条件,哪有不见的道理。”
父亲欢畅地说:“这就对了。”
罗利峰抽时间找了冯长,让他找找牛副县长,给儿子保媒。冯长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事成之后,一官一商,相得益彰,老罗,你有了保护伞,可别忘了借给小弟一用。罗利峰说罗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冯老婆在一旁抹着眼泪放声哭开了。
罗利峰一惊:“弟媳,何以痛哭流涕?”
冯老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可惜我儿子死得早,要不是给我儿子说说,有牛县照应着,把矿开开,挣点钱。”
罗利峰问:“怎么,矿没开?”
冯长叹了一口气:“前一阵子矿山非法开采,贴了封条,叫我停产整顿。”
罗利峰想,看来还是开棺材铺相对平安,检查组怕沾染上晦气,很少去棺材铺检查工作,开矿就不同了,上级怕破坏环境造成污染,加大整改整治力度,矿老板不胜其烦,宁肯关门歇业,也不招惹是非。冯长非法攫取地下资源,撞在枪口上,也算活该。
他安慰冯长夫妇,困难只是暂时的,开矿说发就发了,你那一夜暴富的神话,传遍了光也县的山山水水,急于发财的人都把你当成财神爷供奉,当不住一时走运,一下子挣上千万,刷新历史记录。
说得冯老婆止住了泪,冯长欢欣鼓舞,握住罗老板的手,借你吉言,待我大发了,一定请你吃满汉全席。
罗利峰说你不用请我吃饭,把我儿子的对象说成了,首功一件。
冯长说我这就去。
二人走出来,站在十字路口,罗利峰目送老朋友往县政府的方向而去,手抚下巴短髭嘿嘿笑起来。
冯长来到县政府,上到三楼,来到牛副县长办公室,刚要抬手敲门,一人上前阻止:“你是谁,约了没有?”
冯长反问:“你是谁?”
来人交代:“我是秘书小唐。”
冯长伸出手,热情跟他握了握:“唐秘书好,我叫冯长,是牛县的好朋友。”
冯长是坐飞机吹喇叭,名声在外,唐秘书当然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装出热情的样子:“冯矿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找牛县什么事?”
冯长未及开口,就听屋内的二牛说:“谁在门外喧哗?”说着,开了门。
当他看到冯长站在门外,稍微一怔,马上将他让进屋里。
唐秘书给冯长沏了杯茶水,识趣地退了出来。
牛副县长啜了口茶,说:“老冯,咋今天有时间来我这儿?
冯长喜眉笑脸:“你托我的事有门,特来向你告知。”
二牛一愣:“我啥时候托你办事了?”
冯长不慌不忙说:“那天在街上,你向我打听罗利峰儿子的事。”
二牛精神一振,身体前倾,愿闻其详的样子。
冯长吹了一口茶:“据我所知,他的二儿子大学毕业,待业在家,还没对象。”
“但不知他要找什么样的媳妇?”
“能攀到你这样的亲戚,算他烧高香了。”
“罗利峰仗着有钱,什么样的儿媳妇找不上,我在他面前,也得叫一声罗老板。”
冯长挥舞着一只短粗胳膊,大摇其头:“不然,不然。他能和你成为儿女亲家,求之不得。”
牛副县长两眼聚光:“何以见得?”
冯长这才向他抖了包袱。
牛二喜不自胜。他矜持地说:“罗利峰虽说有钱,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一等,他还不如工人阶级,你说我闺女跟他儿子结为连理,会不会让人耻笑?”
冯长心里大骂牛二当个副县长牛气哄哄,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嘴上却说:“那是封建社会一套理论,新社会新时代不讲究那个了,当今社会,谁有钱谁就是爷,没钱球也不是。”
牛副县长深刻体会钱在日常生活里的重要性,频频点头。
冯长说:“罗利峰那边,我已经与他通了气,他表示愿意,就看你这边了。”
朱二拿捏地说:“既然他那边没问题,那就只好安排两个孩子见面吧。”
冯长:“我那就张罗了。”
牛副县长点头。
晚上冯长来到罗家,绘声绘色向罗利峰夫妇讲述见牛县长的情景。
罗利峰豪气冲天地说:“我就猜他不会拒绝的,纵观县境,如我有钱者屈指可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换了谁,也得紧紧抱住这条粗腿。”
冯长哧哧笑着,不说话。
罗利峰:“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冯长:“不用说你也是全县的首富,可牛二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
罗利峰恼恨地说:“他到底愿不愿意?”
“以老弟的人格担保,他是非常同意的,可他故作姿态,你能把他怎样?”
罗利峰笑了:“有文化有知识的人都是这种球德行,斗心眼咱是斗不过人家。”
冯长:“这样说来,你们两家都没意见,找个时间,安排两个孩子见一见。”
罗利峰:”悉听尊便。”
冯长乐颠颠起身要走,只听刘红艳一声断喝:“往哪里走,话还没说清楚。”
吓得冯长又坐下:“嫂子,话已说得明明白白,有啥不妥?”
刘红艳说:“不知二小子同意不同意,就安排见面,到时候,演一出牛女单刀赴会,可就没意思了。”
罗利峰嫌妻子多嘴,瞪了她一眼:“都跟绍武说好了的,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刘红艳有话要说,又一想,不能把绍武有了女朋友之事抖露出来,装起了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