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愁眉苦脸走进朱丽娜的成衣店，朱丽娜急切地问：“咋样？”

他说：“朱县长通过了，就看他闺女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无生气。

他安慰说：“还有两道关口没过，成不成还是未知数。”

“哪两道关？”

他说：“女儿长得一般随父亲。牛县长长得不怎么样，一张牛脸不说，身材矮小，与大头大脸极不相称。这样的基因，生出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你相不中不算数的，你爸说了算。”她见他欲反驳，低叹一声，“你哥和白洁云爱得死去活来，你爸不同意，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他气愤地说：“我和我哥不一样，他性格软弱，不敢据理力争，我要是他，断然不会劳燕纷飞各西东。”

通过与他接触了解，她深知他的性格不像绍文，属于宁折不弯那种，在他的坚持下，当不住能突破阻力，与她结合。心想至此，又一个念头升起，人生在世，谁不想又富且贵，罗家富甲一方，跟贵字不沾边，如若能攀上政府要员，富贵全占，这正是罗利峰所盼望的。

她心灰意懒没说话。

他问：“你怎么了？”

她将心中的隐忧说了出来。

他一甩头：“我先是以相不中为由推拒，父亲掐住脖子让我娶她，我以死相抗，我就不信，我不同意，他能把我怎么样。”

社会不同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听了他的表态，她心里安稳不少。

按说当儿子的不能揭老子的短，他还是忍不住说：“我爸非要送牛县长一口棺材模具，尽管棺材四周镶着金边，大头上写着升官发财，也没能博得牛县展颜一笑，而是勃然大怒，要不是我好言相劝，看在我的面子上，我爸就下不了台了。”

她不解：“你有啥面子，堂堂副县长能看你面子？”

他戏谑地说：“我是他的贤婿啊。”

她笑不起来。

罗利峰坐在老板椅上想起牛二拒收小棺材，当面数落他不尊重当地习俗，送那劳什子不怀好意，他就有种被冤屈的感觉。看着摆在桌子上没送出的镶着金边的棺材模具，真想一把火烧了完事。正要叫来小赵拿去火化，座机发出刺耳的铃声，他拿起接听，只听电话那头牛二嘻嘻哈哈，一改昨天训斥他的疾言厉语，春风化雨地说：“老罗你好。我一回家就跟我闺女说了，她非常想见一见你儿子，晚上有空吗，领上他来我家吧。”他喜上眉梢，连连答应：“有空，有空，晚上见。”放下电话，他有种莫名的激动。

中午吃饭，罗利峰将大好消息告诉了儿子，绍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牛女见面，吃进嘴里的饭又吐出来，心里没着没落地说：“能不能过几天？”

“啥意思？”父亲两眼如锥地说。

绍武说：“穿那身紧身衣服就怕过不了关，我要买身合身衣服，好好装扮一下。”

父亲二话没说，甩给他一沓钱。

绍武喜滋滋拿在手，数着。

父亲有言在先：“你小子再给我出妖蛾子，我可饶不了你。”

“岂敢，岂敢。”他把碗一推，出去了。

来到朱丽娜的成衣店，见她趴在柜台上恹恹欲睡。他掏出钱照她后脖颈蹭去，她一惊，抬起头，见他手里攥着这么多钱，问，哪来的。他说老爸给的，让我买衣服相亲。她大为不悦，又是相亲，一时无语。

过了好大一会，她说：“这回不能买紧身衣服了。”

他点头：“高档的，穿在身上合体的。”

她吃醋般地说：“你真要正儿八经见面。”

他微微一叹：“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她拿出一套银灰色西装让他试穿。人是衣裳马是鞍。名贵的衣服穿在身上，他一下子高大威猛帅气起来，看得她直咂舌，别说牛女了，她看着都眼热，恨不得将他据为己有。她自知凭家庭条件，不是牛姓女子的对手，只好忍痛割爱，拱手相让，瞅中机会再将他夺回来。

“宁爱本乡一捻土，莫恋他乡万两金。”她哽哽咽咽地说。

他受情绪感染，情动于衷地说：“只是走走过场，我的心永远在你这儿。”

她一把将他抱住，与之热吻起来，一个顾客进来，才将他俩惊散。

晚上一切准备就绪，罗利峰领着儿子要去牛二家，一想，连他家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如何找得到，只怪自己一时粗心，没有打问，不知所措之时，冯长敲门进来。

老罗问：“你来干啥？”

冯长：“牛县让我领上你和儿子去他家。”

老罗激动地说：“还是牛县考虑周到。”

说着话，三人出了门。

刘红艳见二儿子别别扭扭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牛二家住政府家属楼三楼，一进家门，牛二和老婆热情将他们迎了进来。牛妻给三人沏了茶水，宾主落座，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绍武自从进门，没见牛女，心想，主角不在，相什么亲，有心要走，见父亲也是一脸懵逼，正在这时，从闺房走出一女子，一身盛装，袅袅婷婷，莺声燕语向客人问好。绍武凝神细看，果如猜想的那样，头脸随牛二，看身段随母亲，杨柳细腰，这和大头大脸极不相称，他感叹地想，造化弄人，倘若将她的一颗牛头换成一颗美人头，不知有多少小伙子争相追逐。老古话说得好，人不得全，车不得圆。正在他大发感慨之时，就听冯长说：“现在的媒人也好当，把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叫到一起认识一下，成不成，就看你们了。成了，别忘了给我买喜酒喜烟喜糖。”

牛女再度瞟了一眼绍武，欢快地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怎能忘记你的大德大恩呢。”

既然女方表态了，绍武不得不点头，表示赞同。他在心里又把冯长骂了祖宗十八代。

牛父见女儿对男方一见倾心，心里宽慰不少。受他牵累，长成一副牛脸，亲是没少相了，大多开局良好，结局凄惨。一些心怀叵测者冲他的权势去的，待一睹他闺女的面容，打了退堂鼓。他是干着急没办法。现在的年轻人，既很现实，也很爱面子，都想鱼与熊掌皆得，可能吗，哪能所以好事让你全占。牛二心想，只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不怕小伙子看不上他闺女。等来等去，原来乘龙快婿出自罗家，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他在同僚面前可以夸一夸海口了。

他冷眼旁观，先是见绍武冷若冰霜，心里一沉，后又发现他似乎心有所动，对女儿的身材欣赏起来，不由捏了一把汗，多亏女儿身材苗条，还有可圈可点之处。

冯长看出牛女迫不急待想与绍武独自相处，及时说：“小牛，你和小罗去你屋里坐会，我们大人说说话。”

正中下怀。牛女向绍武一使眼色，绍武被动站起，随他进了闺房。闺房真够气派，远比朱丽娜的闺房强上百倍。人对出生是不能选择，倘若朱丽娜生在官宦之家，该有多好。

她见他心事重重，不解地问：“你心里在想啥？”

他一个激凌，随口诌道：“你的命真好，生在当官的家庭。”

她喜中带忧地说：“那又怎样，婚姻不顺也白扯。”

他笑笑，没说话。

她敏感地说：“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好，看不上我。”

他连忙摇头：“长相与出生都是无法选择的。”

她低叹一声：“我爸要是英俊威武就好了。”

他想说人美不美，不在于外貌，而在于心灵。话到嘴边，终没有说出，只是报以一笑。

她认为那是讥讽她的意思，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