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云听小六子说蔡书记要招商引资,打造草木洼旅游胜地,特别兴奋,憧憬未来地说:“果真把草木洼建设好了,我一定回来发展。你不是把牛训练得都能听你指挥吗,咱们就开个舞牛场,不出村就能挣钱。”
小六子显得特别有成就感:“你认可了我的这种伺养方式,我很高兴。咱二人同心协力,钞票挣得多多的,让外人眼红咱俩才好。”
她不由自主将他揽过来,规划着将来美好的日子。
晚上,巧云夫妇去洁云家串门,王冉有一搭没一搭与小六子闲聊起来。
小六子问:“你说蔡书记要打造草木洼美丽乡村,有可能吗?”
王冉说:“蔡书记说话很有分寸,没影儿的事绝不乱说。省里有这种倾向,具体到咱们县,还没规划。”
小六子泄气地说:“狗咬猪水泡没影的事。你还说他说话有分寸。嘁!”
王冉说:“据内部可靠消息,省里已形成文件,不久就会转发到市里,市里经过布署,很快就能到县。草木洼不仅在泽丽乡出名,给县领导的印象也不错。蔡书记一倡议,讨个美丽乡村的名额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得小六子笑了,巧云笑了,洁云也笑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王冉下班,骑着摩托车兴冲冲往家赶去。回到家,满脸笑意写在脸上。
洁云喂完孩子奶水,放下衣襟,见丈夫仍一脸笑意,问:“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一起分享。”
王冉:“蔡书记一口气从县里要回六个美丽乡村指标,其中就有草木洼。”
洁云问:“市里给县里几个指标?”
“十二个。”
洁云说:“泽丽乡就占了六个,没有得到指标的其他乡镇不干吧?”
王冉:“别的乡镇书记乡长怕麻烦,压根就没争取。”
“为啥蔡书记就不怕麻烦?”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有事业心,是干工作的好干部。”
洁云频频点头。
一日,洁云抱着孩子走在街上,见于书记拿着钢卷尺带领村委员左量右测,她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干吗?于书记说咱村划定美丽乡村,按照要求,街面有不整齐的,占用公家地方的,必须拆除。
她马上想到小六子在院门外搭建的简易房,讷讷地说:“小六子多占那一块,必须拆除吗?”
于书记:“一视同仁。否则,工作没法做。
她理解地点点头。
晚上,村委会办公室灯火通明,于书记召开村民代表会。
首先他通报了谁家超占公家地盘了,还有一些钉子户。
村委委员小丁说:“还没有做工作,咋就判定人家是钉子户?”
于书记说:“从他们一惯作法和平时的表现上就能断定。”
小丁说:“你这只是预测。当不住人家认为这是亘古未有之大好事,积极配合拆掉。”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完成任务,这不是更好么,就要这种效果。”
接下来,于书记掰着手指头说出谁家超占,谁家不按规矩出牌,将闲置地方据为私有。
村民代表听后,议论纷纷,强烈要求将集体地收回来,再不允许出现此类现象。
第三天,于书记和小丁一家一家丈量房屋所占面积,遇有疑问,让家主拿出房屋土地证。占惯便宜的人一看占不成便宜了,对老于进行人生攻击。
来到丁老三家,丁老三睁着一双猴子眼,瞪了一眼侄儿,对老于说:“我把猪圈建在墙外头多少年了,那块地方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如今要拆,门儿也没有。”
老于心平气和说:“老丁,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要建美丽乡村嘛,你在街上盖个猪圈,人们来回走一股猪粪味,不好看吧?”
小丁上前一步,说:“三叔,你就拆了吧。村看村户看户,村民看干部。你要是不拆,我怎能动员其他户将违建折掉?”
“你个小兔崽子,当初竟选村主任没有选上,退一步想当委员,我不出面,你就做梦去吧。现在当上了,不替我说话,站在老于的立场上,跟他伙穿一条裤子,真真气死我了。”丁老三提起前情往事,气得揭开了小丁的短。
小丁三十来岁,高中文化,大学没考上,回乡务农,灌了一肚子墨水的他雄心勃勃,想在农村大展宏图有一番作为。他见老于连干三届仍没有下台的意思,枉图李代桃僵,在选举上拉票,坐一坐村主任的交椅。怎奈他根基尚浅,没有威信,虽然进行了说服动员,人们根本不买他的帐,到选举那天,大部分人还是投了老于的票,若不是丁老三连带五张远在外地打工的亲属票,恐怕委员也当不上。
小丁想起前情往事,脸上火辣辣的,欲向三叔解释,怎奈老于就在当面,不好说别的,只好说:“美丽乡村全县只有十二个,我村有幸算一个,倘若不趁机会把村里建设好,那可就耽误了。”
丁老三挖苦道:“想不到你小子境界高了,能替村子着想了。以前可不是这样啊。我记得你以前可爱挖村委会的墙角了,有一次竟把大喇叭偷回家,害得老于通知会,费劲巴拉挨家通知。”
小丁讪讪说不出话。
老于见丁老三用没有门牙的嘴还要数落侄儿,马上做出制止的动作,呵斥道:“你就少说几句吧,谁还没有犯错误的时候,再说小丁现在是村里的干部,境界当然比以前高了。咱们就事论事,你拆不拆猪圈?”
丁老三斩钉截铁地说:“不拆,就是不拆,你能把我怎样?”
老于气急败坏地对小丁说:“操起家伙给我刨了!”
小丁犹豫地说:“强行扒掉,行吗?”
“我说行就行。”
老于见小丁站着不动,抢过他手里的镐头照着猪圈的石头墙就刨。丁老三见他动了真格的,急了,上前就抢夺镐头。两人都在气头上,你争我夺,打在一起。小丁想向着三叔拉偏架,想到自己的身份,打消了念头。忽又萌生帮助老于制服三叔,觉着又不妥。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胜负已见分晓。丁老三料定打不过老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老于头上砸去,只听一声惨叫,老于头上的鲜血汩汩流出。
丁老三情知闯了祸,嘴硬心虚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于说:“甭你装。胆敢拆猪圈,就是这个下场。我没时间跟你逗着玩,要去集上买猪饲料。”说着回屋拿上钱,又拿了几件衣服,仓惶跑出来。
小丁见三叔要逃之夭夭,一步挡在他前面:“你把人打伤了,不给看,往哪里跑?”
丁老三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跑,被公安逮住,更麻烦。有人问起,你就说他先打的我,我是正当防卫,一不小心失了手,把他打伤的。”
小丁为难地说:“人家能信吗?”
“反正就三个人在场,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说话就行。”
小丁皱着眉头,说:“三叔,你可给侄儿说出了道难题。”
丁老三嘻嘻一笑:“拜托了。”说完,一抬腿,就要走。
只听一声断喝:“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你往哪儿走?”
丁老三定睛一看,见白洁云一阵风冲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