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跑到车旁，纷纷打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绍文掉转车头，一踩油门，轿车如离弦的箭，蹿了出去。

沈万江见逃离了险境，手抚胸口说：“山野村夫，真没素质，吓死老夫了。”

毛豆娇喘吁吁说：“爸，还来投资吗？”

“打死我也不来了。差点把命丢在这儿，多亏跑得快。”

汪胜大为不解：“我来过好几回，从来没碰到过这种现象。绍文，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人有仇？”

绍文有话说不出，拿开车当幌子，假装没听见，面对汪胜的问话，只当耳旁风。

车上人沉默起来，气氛远没有来时那样欢悦。车快开到泽丽村，绍文放慢了车速，建议去街上转悠。沈万江说塞西市大街我都不想去，甭说乡政府街上了。绍文说今天是初九，正赶上集，去看看吧。汪胜积极响应，老沈勉强答应。

泽丽村是泽丽乡的政府所在地，常住人口有两千多人，占全乡人口的五分之一，每逢三六九集，外村人就会来此赶集，买些日用品和农具，顺便出售土鸡蛋、小米和小猪仔等，他们往往赶着马车或是驴车，集市上人喊马嘶，不宽敞的马路上就会壅堵，发生堵车现象。

沈万江不屑道：“小小的乡村道路，竟然也堵车，少见。”

绍文看着人头攒动，道路两旁摆满了农副产品，车辆根本开不过去，说：“不如把车停在别处，下来走走看看。”

得到车上人的同意，于是他将车倒了出去，找了处能停车的地方，熄了火。

一行人边走边看，倒也惬意无比。毛豆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塞西市，念书又在塞西市，可以说没机会来乡下一睹乡野风采，看着农人朴素的装扮，憨厚的面容，觉得非常新鲜，看着一中年妇女蹲在路边卖小米，问：“大嫂，你这小米咋卖？”

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看清楚了，这不是小米，是黄米。”

毛豆喃喃着：“怪不得这么金黄。”

她又走到卖铁丝笼子人面前，问：“大哥，你这是鸟笼子吧？”

头戴草帽的人看她一眼，说：“逮耗子的笼子。”

她不解：“捉老鼠还要用笼子，难道捉住了，还要养起来？”

中年男人听她说些无知无识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绍文将她拉到一边，说：“不懂就别问，问了，让人笑话。”

毛豆噘着嘴说：“不知道，还不让人问问。”

绍文向她摆了摆手：“那好，你继续提问。”

毛豆赌气地说：“我还偏不问了。”

闺女不问，老子兴趣却来了。他见一个老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而来，定睛一看，眼前一亮，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匹枣红色的马了。但见这匹马浑身没一根杂毛，犹如关爷骑的赤兔马，毛鬃很长，四蹄刚健有力，见他直打响鼻，咴咴叫着。

老沈按捺不住喜爱之情，上前拦住骑马人：“伙计，这匹马卖不卖？”

老头看他一眼：“不卖，走开。”

老沈不死心，递上一句：“我和这匹马有缘，要不，它看着我也不叫。”

老头说：“你这人真逗，你把它拦住，不让走，当然它对你叫了。”

老沈：“不是吧。它想跟我交朋友。”

老头见穿装打扮很有派头的人说出无厘头的话来，从马上跳下来，眼睛灵活地转了转：“看你比我小，就叫你老弟吧。我说老弟，你是不是想买下它？”

“当然。”

“给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市场行情，一万行不行？”

老头大喜过望：“行，行，那还不行。”

绍文见岳父想起一出是一出，立即制止：“买上，怎么往回拉。再说，在哪儿养活？”

沈万江说：“这些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顿。”

毛豆见父亲突然想要买马，极力阻拦，怎奈沈大老板决心已定，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一匹马，只见他想也不想，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拎出一捆钱，递给老头。

老头见对方出手阔绰，眼珠一转，说：“你买我的马，给我一万，没得说，这马笼头可不是随马一起卖的。”

老沈摸着马头，正在兴头上：“你要多少钱？”

老头狮子大开口：“一千块。”

“一千就一千。买得起马就配得起鞍。”沈万江数出十张老人头，甩给老头。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成交，这外来户太有钱了，拿钱根本不当钱，可以说是挥金如土。老头也是精明之人，一万一千块钱到手，连招呼也不打，哧溜一下钻出人群，不见了踪影。

人们见卖马人溜之大吉，一起围过来，说长道短。

从人们的议论中，老沈听出他花了高价，但他不后悔，对于金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而已，关键是买来的东西喜欢就行。他牵着这匹马走在街上，趾高气扬，向世人炫耀着他拥有一匹宝马良驹。

汪胜对老朋友花重金买马不发一言，而是对地摊的柴鸡蛋非常热衷。他问卖鸡蛋的小姑娘多少钱。小姑娘说三块五。王胜说白洁云知不知道，我收购只需二块五。

小姑娘看上去挺机灵，说：“白洁云我当然认识了，她是我们这一带的名人。她办着养鸡场，听说规模很大。我跟她差一块钱，是我的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比她的还纯，属于真正的柴鸡蛋，而她的则是喂饲料下的蛋，没我的纯。”

汪胜来了兴趣，说：“给我称十斤，回去炒炒，尝尝，对比一下。”

小姑娘给他志十斤，用纸箱子垫上草芥装上，防止车巅簸，鸡蛋破损。

毛豆见父亲、汪叔一人买了一样东西，她当仁不让，看上了一个男孩怀里抱的小花猫，定要从他手里买上。小男孩说我不卖，我只当宠物养。毛豆说我买上也当宠物养。小男孩见大姐姐对这只小花猫喜爱至及，说，要不送给你吧。毛豆说萍水相逢，怎好要你的东西，要不这样吧，给你五百，这只花猫归我了。小男孩说多谢大姐姐，这几天我妈正愁弄不上学费，我念不上书哩。这回不用愁了。

毛豆怜悯之情顿生，问：“你家困难吗？”

“咋不困难。要不是我妈也不会为我念不上书发愁。”小男孩如实回答。

毛豆：“你爸呢？”

“他和我妈离婚了，我归我妈。”

毛豆掏出一千块钱递给小男孩，小男孩不接。

“你就拿上吧。”

小男孩说：“我只拿五百，多一分也不要。”

毛豆说：“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挺有志气。”

小男孩说：“我妈常教育我说，人穷志不要短，才被人看得起。其实你给我五百，我就赚大发了，这只猫要在动物市场上，顶多卖三十块。”

毛豆说：“这不是宠物市场，我多给你钱，让你念书，将来有出息，改变生活。”

小男孩向毛豆深鞠一躬，接过钱，含泪走了。

绍文将刚才的一幕从开头看到结尾，动情地说：“想不到我老婆还有悲天悯人之心，真没看出来，希望你再接再厉，看到穷人，大加施舍。”

毛豆笑着说：“我也不是活菩萨，只不过碰到了，发发善心，都让我接济，我也周济不过来呀。”

绍文给她戴高帽：“老沈家那是啥家庭，亿万富户，你爸只比明朝的沈万三差一个字，堪比哥兄弟，沈万三敢与朱洪武斗富，你和你爸就能关照天下老百姓。”

沈万江一听，女婿将他抬得与明初巨贾沈万三一般高的地位，心里甭提有多高兴，没待女儿有何反应，喜滋滋说：“你说谁们家困难吧，我给他们送温暖。”

绍文慌忙制止：“大可不必，您老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一分分挣来的，还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好。”

沈万江敏感地说：“你是说我买的这匹马多余了？”

绍文忙摇头：“只要您老喜爱，这钱花得就值。”

老沈微微颔首，脸上又有了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