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利峰站在院子当中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具用料上乘、做工精细镶着金边的黑底棺材。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给张彪打了电话。
张彪在县城车站趴活,接到罗老板的电话,想到下午必能吃到大餐,掉转车头,往棺材铺开去。
来到棺材铺,见光天化日之下,摆着一副具大棺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结舌地说:“罗大哥,让我来不是参观棺材的吧?”
“跟棺材有关。你进去躺躺,很舒服的,我刚才钻进去体验了一把。”老罗带有挑逗的意味。
张彪把一颗大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慌忙说:“咱身体好好的,可不想过早钻棺材。大哥,不是小弟说你,你别动不动就往里爬,不到钻的时候,随便往里钻,当心不吉利。”
罗利峰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说:“成天跟棺材打交道,还忌讳这个?要忌讳,早就改行了。棺材棺材,又升官又发财,只不过你小子只是普通一个小老百姓,跟官沾不上边,就是长年在棺材里住,也当不上官。”
张彪心里说,张某没有当官的命,也不奢望,你罗大老板牛皮吹得震天响,也没有谋个一官半职,只是有几个臭钱罢了。不过,这话不能出口,满脸堆笑地说:“怪不得罗哥动不动就往棺材里钻呢,敢情又当官又发财。”
罗利峰头脑很冷静,听出张彪是在恭维他,一摆手:“官就甭提了,财还是有的。我做棺材发了财,跟我动不动钻棺材有一定关系。不信,你试试。”
“我看就免了吧。”
老罗一瞪眼:“你不听我的?”
“岂敢!岂敢!”
“那就给我钻。”
张彪还是不肯钻。
恰在这时梁师傅和韦良原从棺材作坊出来,本想站在院子透透气,抽根烟。罗利峰叫道:“你们过来,把这小子塞进棺材体验一把死亡的感觉。”
吃谁向谁。梁师傅与韦良原听到主子一声令下,不敢怠慢,冲将过来捉住他的胳膊腿就往棺材里扔,看着棺材里的张彪还在不断挣扎,罗利峰开心地大笑起来。
韦良原请示:“老板,需要不需要盖上棺材盖子?”
“盖上就捂死了。我可不想给他抵命。”
“那就盖上半个吧。”韦良原讨好地说。
“行。”
看着棺材里的姐夫痛苦的样子,韦小舅子嘿嘿笑起来。
罗利峰拿根绳拴个苹果,言说只要能吃上苹果,吃一口给一百,吃两口给二百,以此类推。张彪心想,这倒是挣钱门路,比开车强多了。他不再急着出来,只等游戏开始。
很快,一个富士苹果用牛皮筋拴好,罗利峰拿着,垂在张彪大嘴的上方。由于牛皮筋具有弹性,五哥的嘴即将够着之际,罗利峰的手一提,苹果随之上调,如此几次,他最终也不曾吃上一口。张彪心浮气躁,失去了耐性,也失去了希望,到嘴的苹果,也不想去啃了。
老罗见苹果都蹭到他的嘴上了,他也赖得去咬,大骂:“咬一口就一百,动动嘴,就能挣钱,傻不傻呀。”
张彪闭着眼睛求饶:“罗大哥,我的大老板,你就别拿小弟当猴耍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罗利峰呵呵笑着:“钱还没挣到手,不能放你出来。”他把拴苹果的绳子交到韦良原的手上,“让他咬上十口,挣一千块钱。”
韦良原犹犹豫豫接上绳子,起初他也不敢相信老板的话,拿绳子的手忽高忽低,就不让姐夫吃上苹果。老罗见张彪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暗示韦良原,韦良原才敢将绳子放低,苹果实实在在扣在姐夫的大嘴上。张彪终于逮住机会,伸出里出外进的门牙狠狠咬了一口。咬了第一口,不愁第二口,顺着牙印,咬得顺口了,一连咬了十口之多。一个苹果吃了剩少半拉,才住口。
罗利峰在旁边数着:“一、二、三……十一、十二。停停。你他妈再咬下去,我付的钱更多了。”
从棺材里放出的张彪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掩饰不住喜色。
罗利峰从裤兜里抓出一把钱拍在张彪伸出的大手上,张彪看了一眼,只多不少,马上跪下:“谢主隆恩。”
“爱卿请起。”
刘红艳透过财务室的窗户,看着丈夫与张彪等人玩的游戏,心疼地说:”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样白白送了人,真是的。”
张彪站起身,心想,一下子挣了千把块,饭吃不吃无所谓,转身就走,只听罗老板叫住了他:“我有要事相托,请留步。”
张彪随他来到办公室,小赵献了茶,走出去,老罗将门一关,问:“你那回领我去看那棵大松树还在不在?”
张彪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说:“是不是冯长要做树棺的那棵?”
罗利峰一拍巴掌:“对。”
张彪说:“现在仍然屹立在山上。有一年夏天一个劈雷把喜鹊窝劈下来,树杈安然无恙,冯长闻知,认为那是一棵神树,用红油漆在树干上写下‘神树在此,雷公避让’八个大字,离老远就能看到。”
“但不知冯长什么时候拿它做树棺?”
张彪大睁两眼:“我哪能知道?他要做树棺,也是拉你这儿做,到时你就知道了。”
老罗不悦道:“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我要赶在他前面做。”
张彪心里说,那就看谁先死在头里。这话不能出口,罗利峰听到的是活得好好的,就把寿材准备好了,那样不好吧?
老罗满不在乎的一笑:“皇帝一登基,就着手给自己修建陵墓,我今年五十多了,该为身后事打算了。”
张彪看他红光满面、壮实的像铁塔的身体,拍马屁说:“罗哥盘算的是,是该早些为身后事谋划,免得到时手忙脚乱,没有章法。”
“我把你找来,就是和你商量,怎样把树拉回棺材铺,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张彪为难地说:“那么大一棵树,光树干少说也有三千斤,去人少了不济事,去人多了,动静大,容易被人发现。我看不好往回拉。”
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不怕贼偷,就怕贼谋。只要谋上了,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罗利峰说:“半夜去,让棺材铺所有工人一起去,带个电锯,不信拉不回来。”
张彪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让冯长知道是你锯的,你俩还怎么相处?我的意思你跟他商量商量,最好买下,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去锯了。”
“我以前侧面问过他,他说给多少钱也不卖,留的自己用。既然如此,只好出此下策了。”
半晌,张彪没说话,在对方眼光逼迫下,只好说:“哪天要锯,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打内应,咱们里应外合,无论如何把树运回你这儿。”
罗利峰信赖地拍了拍张彪的肩膀,意思是大功告成,功劳簿上给你记一功。五哥不傻,记一笔,就是钱,钱就是动力,在人人都需要钱的社会,钱的吸引力还是蛮大的。张彪使劲点头。
老罗刚要吩咐小赵准备一桌菜,给张兄弟接风洗尘,就见一个年轻女子一头闯进来,他定睛一看,却是儿媳沈毛豆,诧异地问:“这么晚才来,有事?绍文没来?”
毛豆没有回答公公的提问,而是声泪俱下,控诉朱丽娜拿切菜刀要砍她,多亏跑得快,晚一步就见不到爸您了。
罗利峰一听,这都是哪跟哪呀。朱丽娜不在县城呆的,不在成衣店卖服装,跑市里,去你家行凶,可能吗?
她见公公一脸懵圈,知道没把话说明白,有根加叶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罗利峰总算听清楚了。
朱丽娜给他的一点好印象荡然无存,他气得大叫:“野丫头,竟然跑牲口棚闹事,看我怎样收拾她。你前头带路,我要征剿她,不叫她吐天哇地,决不班师。”
毛豆见公公给她做主,腰杆硬起来,不顾开车劳累,重操方向盘,拉着公公杀回牲口棚。
张彪眼见一桌美味佳肴化为泡影,悻悻然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