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艳从小赵口中得知儿媳妇沈毛豆来过,没呆屁大工夫,叫上罗利峰急冲冲走了。她一头雾水,心里不爽起来,回来,连婆婆面也不见,眼里只有公公,她恼恨于毛豆不拿她当长辈对待,对于他们的去向,不放在心上,连问也懒得问。
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天气依然晴朗,棺材铺照样营业。男主人不在,各个作坊的工人照常上班,买棺材的人出出进进,女主人将一大摊子事管理得有条不紊。
刘红艳站在财务室门口伸一下懒腰,见一辆轿车开进来,“嘎吱”一声停下,从车上下来沈毛豆、绍武、朱丽娜,最后,罗利峰在众人的搀扶下,才出来,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她不明白丈夫出去一夜何以如此,是不是没干好事,让人给打的?怀着这样的疑问,走向前,问,咋的了,老罗没回答,她将询问的眼光看向儿子儿媳还有急着要加入儿媳妇队列里的朱丽娜,见谁也没回答,她的疑惑逐渐加深。
刘红艳安顿丈夫躺在床上,见他小腿打着石膏,脚踝处肿起老高,像审问犯人似的,说:“去了哪里,咋成了这样?”
罗利峰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朱丽娜:“你问我,我问谁?”
朱丽娜欲向刘红艳解释,见沈毛豆瞪她一眼,又闭起了嘴巴。
刘红艳见毛豆开车走了,才敢问:“毛豆把你叫去呆了一夜,你们都去了哪里?”
“你这话问的有毛病。”他训斥道,“总不能和儿媳包房在外边住一夜吧。”
她更深看向他。
他见朱丽娜不在跟前,向她说出谜底:“都是朱丽娜惹的祸。她拿刀不砍毛豆,毛豆不会搬我过去。”
她如释重负:“这么说你一夜在绍文他们家。”
“更确切地说在牲口棚。”
“不管在哪也好,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他自感悔气地说:“骑马,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扭的。”
“五十好几的人了,毛手毛脚,不考虑后果。”
听到妻子发出的牢骚,他愈加恨起了朱丽娜。
她分析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虽说小朱性格泼辣了点,还不致于拿刀随便砍人,必是毛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时接受不了,愤然操起了刀。”
听了妻子合情合理的分析,他觉得有道理,不过,对朱丽娜仍不能释怀。
在另一间屋子里,绍武耐心给朱丽娜做工作:“此时正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给爸端个茶送个水烫烫脚,让他老人家尽快接受你认可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老家人伤好了,谁用你伺候?”
朱丽娜委屈至极地说:“我在他面前表现得还不够恭顺么?为了达到与你结婚的目的,低三下四,唯唯喏喏,就差给他跪下了。昨天明明是沈毛豆要砍我,反而说成是我砍她,我真想当面揭穿,忍了又忍,还是算了,谁砍谁还不是一样,也没有造成伤害,没必要分辩。你说凭我朱丽娜的性格,能忍到这种程度,得多大耐性啊。你居然还让我给他端洗脚水,跪下给他搓脚,我可做不出这种事。”
急得绍武抓耳挠腮:“千步万步都走过来了,就差奉揖了,如果你不去,此前的努力都就白费了,你甘心就这样失败吗?”
朱丽娜脑海里像过电影似的,涌现出为达到与他结合的目的,卑躬屈膝所做过的令人汗颜的往事,凭她好强争胜的性格根本做不出来,就因为她看上了绍武,不单纯是他家的财富,还有他的整个人,果如他说的,给他爹洗洗脚,没准老罗一高兴,接纳了她,不正是她处心积虑想要的结果吗?想到此,她咬了咬牙,同意了绍武的主张。
绍武终于做通了她的工作,无比高兴。
午后两点,朱丽娜就将一盆温热的洗脚水准备好了,透过窗玻璃见罗利峰睡午觉还没起,须知这是她换了三次的洗脚水了,倘若因凉倒掉,有点浪费了。她横了横心,抑制住一颗狂跳的心,走进罗利峰的住处。
她先是将毛巾濡湿拧干,在扭伤的脚踝处轻轻揉搓着。睡梦中的罗利峰发出呓语般的呻吟,她仔细一听,原来他因舒服而发声。这下鼓起她伺候的决心,因高兴手劲使得重了,碰到伤口,他疼痛而醒。
他一睁眼,看到朱丽娜蹲着给他擦脚,大惊失色,厉声喝问:“你想干什么,难道要谋害老夫不成?”
朱丽娜盈盈浅笑,一举手中的毛巾。
老罗想到他的受伤与她有着一定关系,骂道:“你少在我面前献殷勤,就是给我擦皮鞋,我也不会让儿子娶你的。滚得远远的,老子不想看你。”
罗大老板口无遮拦冒出这一通话,他是舒服出气了,小朱可受不了,她把毛巾一扔,盆子一摔,厉声说:“不让姑奶奶洗,姑奶奶还不伺候你呢。你当你是什么高级人物,只不过是个卖棺材的,有什么横的。”
说完,破门而出,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前后不到两分钟,他们就决裂了,撕破了脸皮。
罗利峰见朱丽娜大踏步走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好半天才回过味来,骂了一句:“缺少调教的野丫头,还想成为我的儿媳妇,墙上挂门帘,门也没有!”
绍武坐等好消息,等来的是朱丽娜与父亲反目成仇的坏消息。他听了朱丽娜向他汇报的战果,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
朱丽娜拉他走,他不走,说:“天下之大,哪有我们容身之地,去我哥那儿,肯定不行。”
“谁让你去他那儿,去白洁云家。”
他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要去你去吧。我哪也不去。”
她急着说:“任凭你爹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吗?”
“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索性我就呆在原地,看他把我怎么样?”
她见他意志坚定,只好离开这是非之地,怀着对他的不舍走了。
朱丽娜走后不久,老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对着二儿子就是一顿臭骂:“你他妈少跟姓朱的来往,你听听刚才她说的话,简直就不是人话。”
绍武不慌不忙地说:“话赶话,没好话。爸,你消消气,不是当儿子的说你,丽娜好心好意给你按摩脚,你不但不感激,还将她臭骂一通,谁能受得了,她要是白洁云那种性格,你骂她十句,她不还你一句,可你面对的是心直口快的朱丽娜,岂能让你?”
老罗气得肺都要炸了:“你是说她骂我,我不还口,听着?”
“有理讲理,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还没结婚,你就向着她说话,果真领了结婚证,你就会合伙欺负我,千万不能让你们走到一起,成了一家子,就没我们活路了。”
绍武说:“你叫不叫我们结婚,我俩都会在一起的,将来有了小孩,上不了户口,我也认了。”
老罗把拐杖狠劲往地上戳着:“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子,想找一天接手摊子?”
绍武苦笑一声:“爸,你想多了,我绝没有那意思。哪个当儿女的,都希望父母健康长寿,活过一百岁。”
老罗从鼻孔哼了一声:“还一百岁呢,叫你气的,当下就得死了。”
一直在外偷听的刘红艳走进来,见父子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冲次子说:“你爸说得对,早些跟她分手吧。你看她来不来就对你爸说粗话冒凉腔,怕是以后成婚了,对付不了她。”
绍武平静如水地说:“结婚,都成一家人了,不存在谁对付谁的事,谁对就听谁的。我了解小朱那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过就忘了,不要计较她。”
刘红艳心想,她骂了人,心里是痛快了,被骂之人,还不好受哩。她见一时说服不了儿子,看向丈夫。
罗利峰黑着脸说:“要是发现你还与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小心把你扔进棺材反省。”
以前不是没进去过,越反省意志越坚定。老罗你活这么大,不晓得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道理么,不管你是攻城还是攻心,都摧毁不了我与朱丽娜结婚的决心。
鸡蛋碰不过石头。通过与父亲较量,感到他的力量还很强大,硬碰硬,肯定吃亏的是自己,不如采取迂回战术,先麻痹他,使他放松对自己的看管再说,这样一想,他向父亲服起软来。
他连忙摆手:“爸,我可不想当活死人钻棺材,你就饶过我吧。”
“不想钻也行,你得听我安排。”
绍武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