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比绍文脑瓜灵活,反应快,应变能力强。他知道朱丽娜把老爸骂了,老爸一定拿他出气。硬碰硬,自己肯定碰不过父亲,不如将计就计,先稳住他,以图东山再起。
罗利峰见二儿子任凭他说什么,不顶嘴不反抗,心里的气消了一半。
一天他出去散步,碰到冯长,两人随便拉了一阵闲篇,书归正传,冯长说:“有好几次我见绍武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但不知他搞的是哪家小姐?”
老罗鄙夷地说:“还小姐呢,简直气死我了。”然后向老朋友诉说心中的委屈和不满。
冯长见他简直把肺都要气炸了,呵呵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朱丽娜不简单,当面把你骂了,我看世上也没几个。这要成了你的儿媳妇,你可有罪受了。”
老罗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千方百计得搞破坏,一旦她要与绍武结婚了,更加无法无天,说不定一言不和,上房揭瓦。”
冯长煽风点火:“连一点家庭背景也没有,就想成为罗家的媳妇,说起来,也没面子啊。大儿子娶了富翁的女儿,二儿子找了小门小户的媳妇,这差距未免也有点太大了吧。”
罗利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讷讷地说:“我也觉得脸上无光,可眼下也没合适的。”
“牛县长的闺女就挺好的嘛,和你家门当户对,你不是嫌这个就嫌那个。”冯长埋怨道。
老罗尴尬地一笑:“不是我嫌,是我儿子嫌他闺女长得太丑。”
冯长:“诸葛亮的老婆长得够丑的了,丝毫不影响他在人们心中的形象。”
“说得也是。”过了一会,老罗问,“他闺女找着没?”
冯长猜测地说:“难道——”
老罗呵呵一笑,没吱声。
冯长看出他的心思,自动请缨:“你要是有意,我再去问问。”
“那就麻烦老弟再去走一趟。”
“客气了。”冯长带着任务走了。
牛二坐在办公室办公,门声响处,走进一人,他抬头一看,见是暴发户冯长,虽然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满身带着铜臭的冯矿主,出于礼貌,还是站起,作出欢迎状。
待宾主坐定,他用询问的眼光盯着冯长。
冯长也不客气,直接了当问:“月英有对象吗?”
一提起闺女的终身大事,二牛愁绪百结,叹了一会气,说:“介绍人倒是不少,没一个入她眼的。”
冯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是跟介绍人搞呀?”
牛二:“跟介绍人的人搞。”他叹了一口气,“不论跟谁搞,没一个行的,不是嫌人家文化低,就是嫌人家长得难看,再一个就是家里穷,没背景。”
冯长差点笑出声,若说家里穷没靠山还靠谱,嫌人家长得难看,就是黑毛猪还嫌乌鸦黑了。不尿泡尿照照,长得跟猪八戒似的,能被人看上,是看上她老子手中的权力,连这点也看不出来,还是知识分子哩。啊呸!
这些话,借冯长十个胆子也不敢说,牛县长听到的话是你家闺女有品味,择婿标准高,谁让你位高权重呢。
牛二很受用点了点头,说:“老冯,你手里有合适的小伙子没有?”
这话问到点子上去了,冯长卖起了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牛二说:“是不是你家小子?”
冯长想起儿子的惨死,若不是死得早,与二牛攀起亲家,有他罩着,矿洞就不会经常停产整顿,影响出矿,几年下来,少挣多少钱。不觉,放声痛哭起来。
牛二不明白这么大人说哭就哭,像个小孩似的,询问之下,才知他的儿子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已有好几年了,晚年丧子,人生三大痛之一,对他深表同情。
他从餐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待老冯情绪稳定了,才问:“但不知你给介绍哪家公子?”
“罗利峰的二儿子。”
牛二眼睛一亮:“他儿子还没对象?”
“跟你闺女一样,高不成低不就,说了好几个,没一个成的,这不兜兜转转,还想说你闺女嘛。”
牛二惊喜地说:“牛罗两家有缘,争取搓合成,要是成了,算你首功一件。”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动力,干活才积极。从牛二办公室出来,马不停蹄又去了棺材铺。
罗利峰与一帮工人讨论一口巨大棺椁怎样做才符合主家意愿,抬头一看,见冯长兴冲冲而来,一看他的脸,就知道有好事,赶忙甩下众人,将他礼让进办公室。
冯长屁股还没坐稳,急切切说:“有门。”
“果真如此?”
“骗你干啥?”
“请详细说一说。”
冯长一五一十把见到牛副县长的话说了出来。
罗利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暗淡下来。
冯长不解地看着他。
老罗说:“我同意,不知绍武他是咋想的。”
冯长深知上次就因为罗绍武看不上牛女,嫌她丑陋不堪,此事不了了之,今又旧事重提,就怕他一口回绝,连退路也没有了。为今之计,最好让牛女整容,换一张俏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怕他见了不喜欢。上轿子,临时扎耳朵眼,恐怕来不及,急得冯长如坐针毡,坐在椅子上,来回扭动,将一把木制椅弄得发出了吱呀声。
没想到冯长比他还急,感动得老罗有些动容。
为保万无一失,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他心中已有了对付儿子的办法。
朱丽娜采用白洁云的策略,对绍武的来电置之不理,绍武连打三个电话,她都不接,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为稳住父亲,他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如若不是,他早就脱离父亲的视线,去草木洼寻她了。
绍武在棺材铺的后院来回走动,不时发出一、二声叹息,老罗像幽魂般飘过来,不露声色看着儿子的一举一动,见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知道他还在惦念朱姓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透露真情,否则一定会炸锅。
当老子不动声色来到儿子面前,关心地问:“绍武,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绍武心想,我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治,看见朱丽娜什么事就没有了。心里话没法说出口,而是说:“吃得多了,溜达溜达,消消食。”
他知道儿子没说实话,而是温柔地说:“是不是还想念朱丽娜?”
绍武言不由衷地说:“他都把你骂了,这叫以下犯上,谁敢娶她?”
老罗笑了:“这就对了,等回头爸给你找个贤慧的。”
他警惕地说:“是不是已经有了目标?”
老罗呵呵一笑,没回答。
父亲走后,他惊出一身冷汗。父亲做事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待事情有了眉目,才抖包,到那时,连补救办法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给朱丽娜打去,一阵忙音,急得他直想骂娘。事不宜迟。必须找到朱丽娜,陈述厉害关系,早作决断。
吃了晚饭,绍武没事人一样,照列走进屋子拉上窗帘看书。
罗利峰见儿子进屋,向妻子一使眼色,刘红艳尾随丈夫走进卧室。
“我看绍武魂不守舍,心里挂念的还是朱丽娜,必须断了他的念想。”
听了丈夫的话,刘红艳眉头紧锁,半天才说:“要不,就顺他的意吧,他和小朱搞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了解性情。”
罗利峰牛眼一瞪:“绝对不行。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她就敢眼对鼻子骂我,结婚后,她敢暴打我一顿。”
刘红艳看问题比他明白:“小朱好心好意给你洗脚按摩,你好赖不分,香臭不辨,不该劈头盖脸辱骂人家。“
老罗说:“我骂你,你从来不还言,我的要求是她也不许顶嘴,没想到——气死好了。”
刘红艳说:“沈毛豆仗着她爹有钱,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见她跟你顶嘴,你却笑嘻嘻,装出大度的样子,怎么在朱丽娜面前,就不能忍了?”
老罗想反驳,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呐呐地说:“我是看在沈万江的面子上,朱丽娜的老子只是普通老百姓,怕她作甚?”
妻子嘲讽道:“看来你是势力眼。”
老罗急了:“在这世上,谁不是势力眼,朱丽娜的爹若是大富翁,我照样拿他当瓷器擦。”
刘红艳无语了。半天才说:“你把我叫到这里,有事吗?”
老罗担心地说:“绍武那小子贼得很。我怕他偷跑出去找朱丽娜,咱俩轮班看守,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怎么看法?”
“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刘红艳不情愿:“那么多工人,让工人看不就行了,何必咱俩劳神费劲连觉也睡不上。”
“我怕工人不尽心,放走他。”
“拿钱说话,不怕他们不尽心。”
老罗:“这倒也行。”
韦良原吃过晚饭,拉着娟子的手,秀秀牵着妈妈的手,一家三口在步云桥散步。
韦良原的手机猛烈响起来,就听小赵说老板让你回棺材铺。韦良原问只我一个吗?对方传来回话:所有工人。
关了手机,韦良原皱着眉头说:“没有特殊事,罗老板不会让我们立即归队,想必来活了,我得去了。”
娟子理解地点点头。
韦良原走进棺材铺的会议室,见工人一个不落全来到,梁师傅坐在后排,大口大口抽烟,只见他闷头吞云吐雾,显然也不知道晚上招呼他们来是何用意。
工夫不大,罗氏夫妇走进会议室,随后,小赵风摆杨柳般也跨进了屋。罗利峰威严地扫了大家一眼,开口说话:“晚上实不该将大家招呼回来,真是抱歉,你们都知道,我家犬子与没有家庭背景的朱丽娜打得火热,为了阻止他与小朱约会,你们三班倒给我看着,不让他出屋,从明天起就不用干活了。”
一个工人问:“不干活,工钱给不给?”
老罗表态:“工钱照付,一分钱也不会少大家的。”
另一个工人站起来,说:“是不是轮不轮岗,都给工资?”
老罗刚要说,刘红艳说:“不轮岗的,照常上下班,只要轮上岗的,班不用上,工钱照付。”
欢声雷动。那也不错。看人,可比弯腰干活强多了。每个工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赵手拿一张纸,大声喊:“老梁、韦良原、张龙。”
三人齐刷刷高声说:“在。”
小赵说:“你们三人是第一班,至于咋值,自行商量。”
“是。”三人回答。
一共分十组。待小赵宣布完值守名单,罗利峰发出了动员令:“谁们家养活狗的,把狗带进来一块看守也行。棺材铺提供狗粮。”工人点头,陆续走出。
老罗高声喊:“老梁、韦良原你们留下。”
两人站住。
老罗说:“你俩加加班,给每人制作一把木头手枪,上岗时带上,起到震慑作用。”
“是。”两人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