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艳见儿子头发如鸟窝般,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一下子扑到儿子面前,儿一声,心头肉一声,叫开了。
“你这是何苦,把自己搞成这样。”
绍武说:“妈,你别颠倒事非黑白,不是我想搞成这样,而是你们把我关了禁闭。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
“现在就放你出去。”
绍武大睁两眼不相信。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绍文半信半疑:“妈,你真要放我走?”
刘红艳呵呵一笑:“让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的未婚妻。”
绍武一下子眼里放出光彩:“朱丽娜来了?”
“你去了,不就明白了嘛。”
绍武一扭身子:“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去见的。”
刘红艳只好说出实情。
半晌,屋内鸦雀无声,能听到儿子粗重的呼吸声。
刘红艳乞求:“绍武,妈的好孩子,你就走一趟吧。你就给你爸一个面子吧。牛县长带着他的闺女专门赴宴,可见人家的诚意。”
绍武从鼻孔发出冷哼:“他们有诚意,我没有诚意,看见牛月英就翻胃。”
“感情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当初我和你爸也没感情,现在过得也很好嘛。”
“其实你们过得一点也不好,你常受我爸的欺凌。”他揭了母亲的伤疤。
她浑身一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次子发出一声冷笑。
不将儿子请到饭桌前,丈夫就会怪罪。结婚以来,她就是男人马前卒,看着儿子誓死不从的表情,她心里清楚,不采取措施,看来完成不了任务。瞟了一眼窗外,见三个工人兴致勃勃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都露出好奇的目光。她轻轻向他们招了招手,工人会意,破门而入。不等绍武反应过来,架着他就走。
来到小餐厅,工人将他推到众人面前。他看也不看,转身要走,工人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膛。他威风凛凛,面对枪口,面不改色心不跳。
罗利峰看了一眼儿子,向工人摆了摆手,三人退出。老罗大声说:“罗绍武,牛县长就在眼前,还不问声好?”
绍武倔强地说:“我也没上班,他管不了我,不溜须拍马。”
老罗正要发怒,只见牛二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绍武,赞赏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不像有的人见了我低头哈腰,像哈巴狗一样,其实我从心底最看不上那种人。你小子有骨气。好样的,就冲你铁骨铮铮,我认下你这个女婿了。”
事情有了转机。老罗激动地拍起了巴掌。
绍武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不如装作烂泥抹不上墙那种,让他看不起,如今倒好,被他青睐,想脱身都难。
牛月英见父亲对绍武青睐有加,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对象,她想单独与他相处,说说悄悄话,说:“你们吃,我俩出去散散步。”
在座的都是过来人,他们一致认为很有必要,纷纷点头,牛女也不做作,拉着绍武的袖子走出,牛父他们发出了会意的笑声,饭桌上凝固的空气迅速化解开来,欢声笑语不断。
走出院子,绍武摆脱牛女的纠缠,厉声说:“你要往哪里去?”
牛月英嘻嘻一笑:“当然去你的房间。”
绍武眼珠一转:“随我来。”
她一进去,立即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皱了一下眉头,不相信地问:“这是你住的地方?”
“那还有假。”
“咋这么呛慌?”
“吃住拉都在这里,没味还行?”
她用不解的眼神看他。
“嫌味难闻,你出去吧。”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有一丝感动。心想,她的容颜若有朱丽娜一半好也行,可惜长得跟猪八戒似的,看着她连吃饭也不香,将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朝夕相处,心里也不痛快。
她见他若有所思,问:“你是咋想的?”
他一时不明白,定定看着她。
她笑了笑,真像人们说的笑比哭还难看,大黄板牙里出外进,参差不齐,门牙上沾了片菜叶,看上很很恶性。
“我爸说了,咱俩的关系确定下来,他就给你安排工作,不知你想去哪个单位上班?”
“哪个单位也不想去,就想在家呆的。”
“那哪成,年轻少壮的,也呆不住啊。不如上个班,有个去处。反正活儿也不多,不紧不慢就干了。”
“我想去电力局上班。”
她为难地说:“国营单位,省里管控,我爸没有那么大权力安顿。”
他嘲笑般地说:“你爸权力也不大嘛,出了光也,啥也不是。”
她讪讪地说:“在光也县范围内,只要不是上划单位,哪都行,任你挑。”
他闭着眼,假装想了一会,再睁开眼,说:“算了吧,靠人家不如靠自己,况且上班挣得是死工资,大手大脚惯了,一个月那么几个钱不够花。”
她恭维地说:“看来你以后能挣大钱,和你爸一样成为民营企业家。”
他不因她的吹捧有丝毫喜悦之情,而是说:“这里太难闻了,出去转转好吗?”
正中下怀。她先他一步跨出屋,来到门外,大大呼出一口气。
他随后跟出来,走在前边。
“站住,罗老板有令,不许出去走动。”看门大爷拦住了去路。
绍武一指后边跟着的牛月英,硬气地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看门大爷见其女难看极了,好似母夜叉,摇了摇头。
绍武拉虎皮做大旗地说:“你站好了,听二少爷给你细细道来。她就是二牛,不对,牛二,牛二你听说过吗?”
看门大爷说:“我们村有个牛二,是放牛的,人们都叫他二牛,别看他成天放牛,连媳妇也娶不起,原因是他智商有问题,把卖牛钱交给他哥管理,他哥光供他吃饭穿衣,其他一概不管。不知你说的牛二,是不是我们村那个二牛。”
绍武笑了:“同名同姓多了去了,我说的这个牛二,是堂堂正正的常务副县长,因正县长也姓牛,只好委屈叫他一声牛二。”
看门大爷明白一切地说:“哥儿们之间按排行叫,官场上也这么叫,看来二牛再牛,也牛不过大牛。”
绍武还要说什么,只见牛月英不耐烦地说:“跟看门老头有啥嘚嘚的,快走。”说完,就推他走。
罗老板有令,不许放走二儿子,否则扣一个月工资。职责所在,看门大爷站在他们面前,说什么也不让出去。
绍武看了一眼牛月英,焦躁地团团转,试图闯关,几次闯关,都未能成功。
牛月英说:“大爷,你就放我们出去吧,这是得到你家主人同意的。”
老头极其认真负责地说:“说到纸上说不到纸下,你让罗老板写二指半大的条子,我拿条子执行,以后出事,也没我相干。”
牛月英自忖:我和小罗出去散步谈心,能有什么事,找罗利峰开条子就开条子,这是手到擒来的事。她让绍武稍等片刻,飞快扑进小伙房。
罗利峰与牛二谈兴正浓,一抬头见小牛风风火火而来,略感诧异,刚想问,只见牛女说:“你给写个条子,看门老头不放我们出去。”
老罗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丑女阻止:“他让你写条子。”
尽管老罗不情愿,当着牛副县长的面,还是用梅花篆字写了同意放行的字据,老头看着上面有罗老板的签名,挥手放行。
金鱼脱钩去,摇头摆尾再不来。
绍武主动牵着牛月英的手,走向车站方向。
牛女一阵电流袭来,感到从异性身体传来麻酥酥的感觉,浑身通透。
来到车站,这里的出租车特别多,司机以为他俩要打车,争相让坐他们的车。绍武熟视无睹看也不看,只说尿急,方便一下,让牛月英稍等。牛月英站在原地左等不见右等不见,心里起疑,才想起罗绍武使的是金蝉脱壳之计,也许早坐车不知所踪。她直埋怨心眼太实,恨自己愚钝,没早识破,捶胸顿足,痛悔不已。
她也想打车去追,可连罗小子的去往何处都不知道,只好作罢,失魂落魄回去交差。
出去成双入对,回来单飞,牛二见女儿像丢了魂一样,眉头皱起老高。
此情此景,只有罗利峰夫妇最清楚,二儿子早已逃之夭夭,尽管他们知道儿子的去向,现在也不能明说,只好装聋作哑,假意说道绍武临时有事,一会就会回来的。
直到宴席结束,也没见罗绍武回转。罗利峰见牛二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要发怒,又搬出好多不成立的理由,在牛副县长听来,都是托词。
媒人冯长脸上挂不住了,故事的主角罗绍武不辞而别,相当于打了他的脸,须知他在牛副县长面前立下军令状,不将罗绍武变成他的东床快婿誓不罢休,刚见面,就崩了盘,他的老脸像烧红的烙铁。他借着牛二的威严,头一次在罗大老板面前发飙:明天不把你二儿子找回来,和你没完!
甩下这句话,他和牛二走出棺材铺,牛女心有不甘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