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完席,洁云领上丢丢要走,罗绍武一把将她拉至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说,我哥让你别走,他有话跟你说。
洁云揶揄道:“不怕他媳妇知道跟他闹,我看还是不见为好。”
“我觉得他有当紧事要告诉你,你还是先别急着走,听听他说啥话。”
她只好在餐厅外候等。
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绍文才急匆匆跑出来,两眼一扫,见洁云显然等得不耐烦了,焦躁在那里来回踱步。他三步并作两步迅疾走过来,说:“让你久等了。”
她看着还有人不时走出来,催促道:“什么事赶快说。”
“还想不想叫我岳父去你村投资?”
“想,做梦都想。”
“那我就动员他。”
“拜托了。”她转身走了。
他怅然若失。还想听听她有什么要求,她却消失在大门外。
沈毛豆走出来,来到他身旁,见他眼睛朝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拉了拉他的手,他跟她走进餐厅。
洁云回到家,已是下午五点时分,小王蹲在灶火门烧火,她一看是三下锅,高兴地说:“我就爱吃这一口。”
“坐席没吃饱?”
“席上的东西看得挺丰盛,哪样也不香,只能吃个半饱,回来还得补充点,才能饱。”
小王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没吃饱,做了你爱吃的,给你添添缝。”
洁云激动地说:“知我者夫君也。”
小王问:“见到那位没有?”
洁云明知故问:“哪位?”
“还有哪位?昔日恋人。”
“……”
“跟你说话没有?”
“说了。”
“说啥话?”
“他问我还想不想让他岳父来投资?”
小王精神一振:“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欢迎。”
“还说啥?”
“没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小王思索地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不像你想得那么复杂。”
小王平静地说:“说句实话,我不想让他岳父来草木洼投资。”
“为啥?”
“怕把你的魂勾走。”
她一阵感动,说明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他还是爱她的。王冉作为一名乡干部,泽丽乡的副乡长,时刻将工作放在第一位,为人民谋福祉是他的一贯宗旨,沈万江来草木洼投资,意味着要开发当地的资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王冉抓三农工作,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工作干好了,得到上级的重视,说不定就能提拔重用。可他为了婚姻稳定,宁肯牲牺前程,也不这么干。这已经使洁云非常感动了。
洁云带着感情说:“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去干工作吧,我绝不会跟他产生一丝感情,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你真得不和他纠缠?”
“咱俩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处事?”
小王非常清楚妻子的为人处事,从人们对她的喜爱程度,他知道媳妇名声好极了,但不知她能不能过情关?他狠了狠心,那就让时间来裁定吧。
王冉郑重地说:“你跟他联系,让他岳父早点来投资,改变家乡面貌。”
有了丈夫的支持,她顿时释然,感觉手脚放开了,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准备要大干一番。
第二天洁云露过村委会门口,见大门敞开,轻盈地迈步进去。
老于正在办公,见她进来,赶忙打招呼:“今天有空了?”
她轻轻点头,然后,原封不动搬出罗绍文的原话。
老于感慨地说:“罗绍文要给张揽,有门,比咱们去找靠谱。”
洁云点头。
“你勤催着点,必要的时候,由村委会出钱买点土特产,送去。”
洁云笑着说:“不必。我相信他,但凡他岳父有投资的意向,他会不遗余力动员的。”
老于想到她与罗绍文那层关系,放心地笑了。
从村委会出来,她在街上转了转,看到各种设施到位,满意地笑了。村庄修建得不错,全凭国家的投资,住在环境优雅干净整洁的环境里,村民的幸福指数飞快提升,看着人们茶余饭后在小广场散步聊天,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洁云很开心。村容村貌改善了,吃穿用度也得相应提高,才叫真正的幸福。由于村里没产业,田地又不纳粮,丰调雨顺的年景,还能吃饱肚子,遇到干旱之年就得勒紧裤腰带。年轻少壮的将责任田交给父母耕种,把孩子交给年迈的父母照看,自己则和妻子出外打工,以期生活过得好一点。
她心中一直有个梦想,想在村里办企业,将那些背井离乡的游子召唤回来,在家门口就能挣上钱,可资金有限,小打小闹可以,上马更大的企业就捉襟见肘了。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亟需有个富商支持一把,在他(她)的带动下,兴办企业,吸引村民去打工,不出三年,人们手里就有钱了。有了钱,消费水平就上去了,生活质量就能提高。
沈万江,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来过草木洼,她无缘得见,倘若促成他来村里投资,何愁草木洼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定要摒弃前嫌,牢牢抓住罗绍文这个牛鼻子,无论如何也得叫他岳父来投资建设,这可是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她边走边想,来到村东王大娘家门口,信步进去。王大娘丈夫死得早,又没生孩子,她晚年过得很凄凉。洁云见她蹲在灶火坑端着一碗稀粥喝,锅台上放着一碟咸菜条,可能放的时间长的缘故,咸菜条看上去皱皱巴巴。
王大娘弯腰驼背,皱纹满脸,见进来一人,用浑浊的老眼看着她,说:白大丫头,好人呐,快坐。”
她看了看,没地方可坐,只好站着,说:“成天喝粥,不吃别的?”
“挣不上来,不吃这个吃啥?”
“你不是五保户吗?”
“五保户给那几个钱也是有数的,不从牙缝里挤,吃药就没钱。”
洁云认同地点了点头。心想,村集体若是有企业,应该给予更多照顾,将她的看病钱医药费全部负担起来,让她享受晚年的快乐生活。在村里,像这类户还有好几户,村里没有收入,很难将他们收养起来,靠民政拨得那点救济款远远不够。
王大娘见她不肯就坐,颤颤巍巍拿来一个马扎,她只好坐下。
村里的五保户按上级要求,集中在一处收养。村里没钱盖房,采取的是居家养老,老于等村干部定期去家中看望,问询有没有生活上的困难,好及时解决。实际情况是,有困难也解决不了,只不过例行公事罢了。
她见王大娘吃得没滋没味,问:“我给你的鸡蛋吃完了吗?”
“没呢,舍不得吃。”
“吃完,再给你拿,时间一长,就空头了。”
洁云说完站起,从老掉牙的橱柜上的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找来一只碗,磕开,一股难闻的气味钻进鼻腔,一看,早就臭了,怪她不及时吃,以致变质。
王大娘露出惋惜的表情,见洁云要将鸡蛋扔掉,一把夺过篮子,说:“坏了也别扔,腌臭鸡蛋更好吃。
洁云没吃过用臭鸡蛋腌出的鸡蛋,问:“能吃吗?”
王大娘肯定地说:“能吃,我都吃过好几回了。”
洁云感慨地说:“给你鸡蛋你就吃,别等坏了再吃,那样要拉肚子。”
王大娘说:“你的鸡蛋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血一滴汗一滴辛苦挣来的。”说着,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打开,从里面抽出最大面额十元的票子三张就往洁云手里塞。
洁云慌忙躲避着走出,一摸脸,泪水从眼眶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