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江这一段时间的确很忙,抽不开身子。
随着电器越来越普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就拿电视机来说吧,张三买一台电视机,使用寿命为五年,在五年里,他不可能再买了,除非经济宽裕,想换一台大的。又比如赵四买了台单缸洗衣机,用了四年后,想换一台双缸洗衣机,老婆为了节省开支,就是不让他换,跳来闹去没换成,不但没换成,为了节约电费,强迫他用手洗,一台洗衣机用了十年才换新的。当家用电器家家都有的时候,使用的寿命又长,开始出现了滞销。随着时代向前发展,这种现象越来越突出。老沈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汪胜与沈万江是至交,两人闲暇之余,经常聚在一起聊天。
二人聊了一阵后,老沈感叹着说:“还是副食好卖啊,每天人们都离不了。不像电器,买一件,使用很长时间。”
汪胜劝他想开点,此一时彼一时,并说以前没少挣了,权当以前把今天的钱全部挣下了。
老沈感叹地说:“打个比方,前几年每天销售三百台,现在一天连一百台也卖不出去,你说差哪儿去了。”
汪胜两手一摊:“没办法,家用电器达到饱和状态了,你再有能耐,也改变不了现状。不行,改行吧。”
老沈神秘一笑:“不瞒老弟,我已有打算,就是想开发草木洼,将那里建成旅游区。”
汪胜近几年采购白洁云的鸡蛋,没少去了草木洼,对那里的山川地形、人文景观了如指掌,赞成地说:“那里风景不错,有许多看点,果真开发出来,一定能吸引好多游客去观赏。唯一的缺点是离主公路太远,交通不便。”
“交通有啥不便的,村村通修了路,要说远,那是真的。只要打造看点,吸引人们的好奇心,再远也有人去。好酒不怕巷子深嘛。”
汪胜不住点头:“想必老兄对那地方已垂涎已久了。”
老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其实今年才有的念头。大概三、四月份去过那里一趟,说句实话,初次去给我的印象并不好。”于是,将那次碰到小六子产生的不愉快一股脑倒出。
汪胜安慰道:“任何地方有好人也有坏人,偏巧你去的那次碰到一个不上眼的人。千万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据我观察,那里的好人还是很多的,比如白洁云虽为一介女流,打交道很是豪爽,为人处事十分得体。”
提到白洁云,沈万江不得不说:“正是白洁云是那村的,我才有顾虑。”
汪胜一怔,希望他明说。老沈说出所担忧之事,汪胜万没想到罗绍文与白洁云搞过对象,一时无语。
沈总想让好朋友拿拿主意,该不该去,汪胜经过深思熟虑后,说:“两人要是有意往一块凑合,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无论如何也要寻找机会在一起,若是无意,绑架在一起,也不会产生关系。不知你女婿对白洁云还有意不?”
老沈说:“毛豆就怕他和白洁云重温旧梦,没少旁敲侧击,试探过多次,他都说与白洁云没感情了,并再三再四保证只跟我闺女一个人好。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下定决心开发草木洼,就不要考虑那么多。前怕狼后怕虎,那样是不行的。”
沈万江说:“我就一个闺女,不得不为她幸福生活考虑,她婚姻稳定,我的心里才踏实。如若绍文移情别恋,以我女儿对他的忠诚度,一定气得不轻,看着她生活在愁云惨雾里,当老人的,能心安吗?”
汪胜深深理解老沈的舔犊情深。他沉思片刻后,说:“要不这样吧,你随我去草木洼拉鸡蛋,顺便观察一下白洁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再决定投不投资。”
老沈一拍大腿:“好极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去?”
“明天咱们就去。”
老沈:“今天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明天跟你去。”他略一思索,“因为这是暗地考察,不能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汪胜:“这个不消说。”
四大闲汉有二人去给小六子放牛,常年在鸡场干活的一般就两人,当然,忙季除外。入秋天气变凉,鸡没有伏天能下蛋了,三不俊、小傻子在鸡场出出进进忙碌着。洁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像雇人干活就成了甩手掌柜,耍耍嘴皮子,她是能干多少就干多少,这天,也不例外。
洁云干活,丢丢不离母亲左右,她往筐里拾鸡蛋,儿子用小手也拾,他是拾五颗就有一颗碰坏,不让他拾,佯装哇哇哭。她是又好气又好笑。正在母子帮着小傻子往筐里装鸡蛋时,耳边听到一声汽笛响,过了一会儿,汪胜领导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洁云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我知道你这几天要来,没往出卖,都给你留着呢。”她热情地说。
“太好了。这回拉七百斤。有没?”
“有。”她说,看着汪胜身边站个有些派头的男人,希望他给介绍一下。
汪胜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好朋友,听说我要来拉鸡蛋,吵着要跟我来玩玩。”
洁云欣喜地说:“不是我吹,我村自然风光好极了。呆会,我领你们在山头转转。”
三不俊、小傻子叫汪胜把车开到窑洞前,二人从窑洞搬出成箱的鸡蛋往车上装,霎时七百斤鸡蛋装上了车,汪胜抬腕看表时间尚早,让洁云领他们出外转转。
洁云领着他俩站在一处高坡,手指着雾气还没完全散尽的半山腰,说:“你们要是提前一个小时来,就能看到烟雾缠绕山头的壮美景象,好比天宫里的雾气,雾气蒸腾,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汪胜说:“为了能看到这么壮美的景观,下次拉鸡蛋早些来。”
洁云笑笑说:“兴许还能看到太阳冉冉升起的景象呢。”
汪胜欣喜地说:“太好了。下次一定早些出发。”
一路走下来,沈万江不说一句话,只是用眼仔细观察着,用心记着,想象着每一处景观开发出来是什么效果。
洁云本想领着他们到将军墓转转,一看已近十一点,建议吃了饭有兴趣再去。
她考虑到在鸡场做饭不干净,领他俩回家做饭。
汪胜也是第一次来白洁云家,往常都是在鸡场拉了鸡蛋就走。汪胜开车,沈万江、白洁云和孩子坐在司机楼里,往村子行使。沈万江远远见一人赶着一群牛过来,来到近前,他透过玻璃一看,见那放牛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用力一想,想到那次来草木洼在村口的山上见过他,戏弄的场景历历在目,心里很不爽。小六子见副驾座上坐着一人,似曾想识,也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此人自那日走后,遭到大姨姐的数落,埋怨不该得罪他。小六子心里一颤,见大姨姐也在里边坐着,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车开出老远,他极力回头看去,一心想看出什么门道,只是离得远,什么也没看到,只好驱赶着牛往山上走去。
沈万江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将小六子给他带来的不快掩藏在心底,看到白洁云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舒爽不少。这哪像农村的宅院,五间大瓦房锃明瓦亮,玻璃擦得没一点污渍,所有农具都不在明面摆放,透过南房的玻璃才能看到它们各就各位。走进屋子一看,现代家具应有尽有,与城市房子唯一不同的是盘了一座土坑,上面铺着一领苇席,老沈也是农村出生,看到用苇子编的席子,有一种亲切感,用手抚摸着,感叹着想如今这玩意少了,在大城市根本见不到。久在城市住的,就想下到农村看看,体验一把不一样的生活。得以愿偿,十分欣慰。
洁云见他感慨万千,问:“您老家哪的?
“兰县,好多年没回去了。”
她一听,那是母亲的老家,真是凑巧。想了想,说:“想来农村住,我给你找房子,夏天来住,一方面避暑,一方面还能观风景呼吸到新鲜空气。”
汪胜差点说出人家是大老板,哪有时间来农村住,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忙不完的应酬。好在此话没有出口,硬生生将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没想到老沈听她这么一说,高兴地说:“那敢情好。你村山清水秀,村街整洁,山上有看头,若想体验田园风光,草木洼是首选之地。”
听他赞美草木洼,比夸赞她家干净还高兴。
洁云猜测他们平时很少吃到莜面鱼子三下锅,这种饭食做起来相当费事,莜面用开水和出来,搓出鱼子,上锅蒸熟,然后再下锅与山药条煮了,捞出来才能吃。每一道工序都是精细活儿,首先搓鱼子得有耐心,毛毛燥燥的人干不了这种活儿。饭食好吃不好吃,全凭山药条煮的汤好喝不好喝,汤里葱姜蒜得有,酱油麻油也得放,有条件的,切点肉丝加进去再好不过。这顿饭招待的是尊贵的客人,洁云每一道程序做起来都很精细,不敢有丝毫马虎。
汪胜、沈万江吃着女主人做出的“三下锅”,口舌生香,一致夸奖好吃。好吃就多吃点。他们每人吃了三大碗,把肚子撑得溜圆,才放下筷子。
吃饱之后,沈万江想打听白洁云在村里的人缘,移步出来。他见对门门口坐着一个老年妇女,跟她攀谈起来,有意问起白洁云的为人处事。
杜大婶差点将洁云夸上了天。他心里自是高兴,信步走上街,迎面碰到韦良颖。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韦良颖算是服了白洁云,当陌生男子问起,她的回答倒是中肯,不好也不赖。辞别中年妇女,他不死心又问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好是狗嫌臭,狗嫌臭说她的人品正作风正派,没有传出花边新闻。这下他放心了,心想,要的就是这句话,看来,是时候投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