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钟,小六子把牛从山上赶回来,来大姨姐家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那人好像沈万江。”
洁云一惊:“你在哪见过?”
“跟你一同坐车的那人就是沈万江。”
洁云疑惑:“汪胜没说呀,那人要是沈万江,他怎么也得说一声。”
小六子听她这么一说,真不知汪胜葫芦里卖的啥药了。自思自想,是不是眼拙,看错了人。不再多想,低头吃起了饭。
晚上洁云去了老于家。开门见山便说沈万江来过了。于书记一脸雾水,以为她在说胡话,大睁两眼希望她说明白点。
她这才郑重其事将汪胜中午在她家吃饭,跟他一同来的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万江。
老于怪罪道:“那你不早说?”
她急得直跺脚:“汪胜提也没提,我也是刚才听小六子说的。”
老于比她还急:“人呢?”
她直叹息:“早就走了,现在早已到家。”
老于在排练节目上下了很大力气,为的是沈大老板来了,演给他看,没想到沈万江来草木洼,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如徐志摩诗中写道:我轻轻的来,不带走一片云彩。他想不明白的是,沈万江悄无声息来,又悄无声息去,到底为什么?
两人都分析不出原因,愣怔一会儿,洁云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若想揭开谜底,就得问绍文。趁得还没到家,她打通了罗绍文的电话。
绍文未卜先知,笑着说你是问我岳父事先没通知到你村的事吧?
她一愣:你咋知道?
他跟我说的。
她不解:为啥他要隐瞒?
你是聪明人,你猜?
她一下子全想明白了,笑了笑,没言语。
回到家,丢丢已经睡着,王冉正在看电视。他见妻子一脸轻松,还带着一丝笑意,说:“出去一遭,看把你美的,遇到什么大好事了?”
她自信地说:“用不了多久,沈万江就会来的。”
“何以见得?”
她不能明说沈万江专门考察她而来,而是含糊其词说我说来就来,你就等消息吧。
他跟她一起过了好几年,知道没把握的事她不会乱说,信了她的话。
在洁云的鼓噪下,老于组织人马又排练起节目,以期博沈万江一笑。
又过了五天,一天清晨,洁云接到绍文打来的电话,言说今天中午岳父就能到草木洼。她激动地说都有谁。他说有大乔,到县城把我父亲拉上,算上司机,就四人。她说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于书记老早就排练了节目,要不要来时演演看。他说他岳父不喜这一套,还是免了吧。她急了,说写标语发动小学生手摇小红旗免就免了,节目排了好长时间了,咋也得上演一回吧,要不演员没有心气了。他说等再问问岳父,看他啥意思。放下电话,她的脸因过于激动,潮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想起罗利峰要来,她赶忙去找张彪,正好将他堵在车上,说明来意。
他一听,大喜:“我一定叫老罗在亲家面前美言,把这事敲定下来。沈万江果真将草木洼开发出来,我也能沾光。”
她高兴地说:“五哥能这么想就对了。”
他俩出来又去找老于。于书记激动地手都有些抖。连声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张彪说磨叽什么,还不把村委会好好打扫打扫,迎接贵宾?
老于一摸头,嘻嘻一笑,掏出手机给支委小丁打电话,让他马上去村委会。
小丁不一会就到了,他们一起打扫起了村委会,玻璃擦得锃明瓦亮,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桌子一尘不染,打扫完后,几个人坐下来,研究如何接待贵宾的到来。
老于笑着说:“在这件事上,洁云最有发言权,你说说怎么迎接吧。”
洁云说:“经过与罗绍文沟通,他说他岳父不喜欢讲排场,不要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凡事一切从简……”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于急了,说:“发动村里有文艺细胞的人排练节目,就白排了?”
洁云笑笑:“我把我的意思跟他说了,他又打电话跟他岳父沟通,他岳父也很理解,同意我村这么搞。不过再三交待,在吃食上可不能浪费,有什么吃什么。”
老于的一颗心放下来,感慨地说:“越是成功人士越不摆谱,半上不下的人才牛逼哄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这句话触动了张彪,使他想起了罗利峰的所做所为来。
按照洁云传达的意思,老于在招待沈万江吃食上费了一番脑筋,他不敢大鱼大肉上,而是弄了几样山野菜,从洁云鸡场上买了五斤鸡蛋,又买来当年的鸡仔宰杀,本来洁云是不要钱的,说是为村里的事业做贡献,应当的,老于高低不干,说引进沈万江来投资全仗你了,没你引进介绍,沈老板万万不可能来我村搞旅游开发,不能让你贴工贴钱。她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了,反正也没几个钱,村委会再没钱,这几个钱还是有的。
菜基本定了下来,主食便是草木洼的软高粱糕了。草木洼的土地与别处的不同,这里是黑土地,黑土地里掺杂着细沙,这种田地最适合种软高粱,软高粱的米粒黏性很大,在黏性上一点也不输于黄米,做出的糕松软可口,香香甜甜,吃了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老于特意找了全村做饭最好的中年妇女王嫂,王嫂看上去清爽干净,干活也利索,听了村支书的安排,建议说用炸糕的油底子熬一锅山药炖豆腐就着软糕吃,才叫绝妙。老于一听,哈喇子流了出来,连连称是。
十二点不到,一辆高级吉普车缓缓开到村委会门口,嘎吱一声停下,从车上走出四人。老于、小丁、洁云走出来,赶忙迎接。
罗利峰指了指沈万江,对走过来的老于说,这就是沈万江沈总。老于伸出手与之握起来。
一行人寒暄后,走入老于的办公室。
沈万江环顾一下,说:“还算干净,不错。”
老于说:“照你的办公室差远了。”
沈万江一怔:“你去过?”
老于道:“有一年我去过。”
沈万江回忆一下,似曾有过这么一个人找过他,只是事情纷繁,记不准了。
一旁的罗利峰心想,沈万江是市内商业巨头,土包子的老于是在什么情况下见过他,莫不是说大话吹牛,可又一想,老于撒谎,也没必要。他是真弄不明白了。他转头看白洁云,白洁云也在看向他,不由想起一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他发觉白洁云比以前成熟多了,表现出的是更多的淡定。时间是一把刻刀,能将不谙世事的人雕刻成泰山压顶都不惊慌的人。想着想着,再一睁眼,白洁云从他的眼皮底下溜掉,去厨房帮王嫂做饭去了。
沈万江就着山药炖豆腐吃着高粱软糕,不时吧嗒着嘴,连吃十五个糕蛋子外加两大碗豆腐菜,才放下筷子。作陪的老于说好吃就多吃点。沈万江摸着鼓起的肚子说吃饱了,吩咐大乔临走带点。罗利峰戏称这就叫吃不了兜着走。说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沈万江品着茶,说要去山头看看。老于说不急,好戏还在后头哩,让小丁通知演员到场。演员在门外等候多时,听到小丁招呼,呼呼啦啦涌进院子。
院子已摆好了桌椅,沈万江居中,左边坐的是罗利峰,右边坐的是娇妻大乔,司机老于小丁洁云依次坐下。
三不俊等人足足排演了一个月,今天终于登场亮相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往好里演,果然演出效果不错,受到沈万江热情赞扬。
沈万江不解地问老于你们村还有这事?是你们杜撰的吧?
听老于一解释,老沈感慨地说想不到农村还有为了一根金项链,两兄弟大打出手,一人一半,不顾母亲死活的事情发生。
老于长叹一声,说:“这就说明我村穷,才发生这样的事。要是富裕了,哪能为了一根项链你争我夺,即使项链克数再多,也不至于。”
沈万江认同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