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记在中午那时就接到乡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让他做好接待沈万江一行的工作,他激情四射,撂下饭碗直奔村委会,与小丁一起将会议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烧了两暖壶开水,茶杯洗干净整整齐齐摆放在托盘里,茶叶则是从山上采的苦丁茶,小丁建议招待贵宾自产的茶叶不上了台面,老于则说沈老板什么茶叶没喝过,让他喝喝苦丁茶,换换口味,也好。小丁拗不过他,心想,适得其反,没丁某相干。
安顿好村委会的接待事宜,老于才想起是不是将洁云叫来,吃水不忘挖井人,沈万江能来名不见经传的草木洼投资建设,多亏她的引见,想到此二话不说,抬腿出了村委会,直奔白家。
当他向洁云说出沈万江要来,她同样高兴,过后,问:“我能做点什么?”
老于想了一下,说:“能夹在人群中欢迎一下就行。”
“没问题。”
“三不俊他们在哪儿?”
“在鸡场给我干活。”
“把他们叫回来,抬出锣鼓敲起来。”
“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沈万江没到村委会,老远就听到锣鼓喧天,近前一看,人们载歌载舞,喜气洋洋。
张彪见从车上下来三人,没有罗利峰的身影,嘀咕道:“咋老罗不来?”
此话正好被小罗听到,绍文说:“我爸来不来都行,投资的也不是他。”
“那他上次还来?”
绍文回答不上来。
张彪豁然开朗,上次来他是奔着那棵百年老树来的,见那棵树岿然屹立,放下心来,这次固然不肯前来,他为老罗的自私行为大为不满。
欢迎队伍中绍文一眼瞥见白洁云,神态立即变得不自然起来,成了二八大姑娘,扭怩起来,而洁云表现的很淡定,主动走过来向他打招呼,这一切都被沈万江看在眼里。他见她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像钻在小山沟没见过世面的人,暗暗佩服她的行为举止不同于一般人。
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老于将一行人引到村委会的会议室内,主宾坐定,开始筹划建设。
兵马未定,粮草先行。首先得有住处,开伙做饭的地方。
老于想了又想,眼睛一亮,说:“以前在村子的南边盖了好几排房子,人们搬过去,接连死了三个人,吓得再也不敢在那住了,闲置十来年,你们要是不忌讳,去那住,住二三十人也能住下,停个车放个设备占得开。”
沈万江说:“我是无神论者,我认为世间有鬼一说,那是胡扯,要是有鬼的话,从古至今,那么多死去的人,地球也放不下。呆会去看看,合适就租下。”
老于笑笑:“你要决定租那片房子,我作主,不要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沈:“你放心,钱有的事,只要适合居住就行。”
老于说:“盖那时,就是按照住人的标准盖的,锅灶、火炕一应俱全,稍加打扫清理就能入住。”
“太好了。”老沈欣喜地说。他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问,“咋这茶叶是苦的?”
老于给他讲解一番,说了说功效,老沈说那得长期喝,才能对高血压患者有帮助。看来我得带点,我内人血压不稳,经常头发蒙,让她喝喝。
“我家就有,等回去时给你带上。”老于应承。
看来小丁的担心是多余的,通过两人的对话,他看出沈老板没架子,挺随和,身价上亿,什么茶叶没品尝过,而人家对山上的采的苦丁茶情有独钟,喝了不嫌苦外,还要给家人带回去,这就叫忆苦思甜,不忘本,不怪他在事业上能成功,别人只能望其项背,跟不上呢。
老于所说的闲置房,以村子为中心,方位南边,距村子有二里地,一共三排,一排两户,一户三间,这样算下来,共有十八间,硬砖到底,打过梁,建的时候,是按照最新标准盖的,由于搬过去发生死人事件,吓得人们不敢住,成了空宅,院子里的荒草无人清理,长有一人高,看上去很是荒凉。
沈万江、汪胜、罗绍文在老于等人的带领下,在素有小香港之称的地盘走了一圈,感觉环境还不错,房子背靠大山,前方视野宽阔,采光极好,下午四点,尽管太阳西移,阳光射进窗棂里,还暖洋洋的。
老沈信步走进一家院落,举目望去,铝合金窗户,结了蜘蛛网的房檐下有一只硕大无朋的蜘蛛正在吞食网住的一只长腿蚊子,蚊子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逃脱,还是被蜘蛛一口一口吞食掉,看得人唏嘘不已,这就叫物竞天择,一物降一物。
罗绍文好奇地趴在窗户往屋内看去,见柜上摆着装裱了的镶着黑边的相片镜子,一位老者甜甜向他笑着,正待他将目光收回之时,镜子里的老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咧开大嘴像要一口把他吃掉似的,吓得他慌忙走开,耳边犹闻狼哭鬼叫之声。站在院内向外望去,一处高坡处堆起几个坟丘,坟丘四周插着花圈,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白天还好说,一捱晚上,不吓出毛病才怪。
当沈万江还在琢磨适合居住与否时,绍文建议说:“我看还是另寻别的地方吧,住在这里,没病也得吓出毛病。”
老沈:“何出此言?”
他指了指高坡上的新筑的坟丘。
老沈看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怕了?”
“有点。”
老沈带有批评的味道:“绍文,不是爸说你,作为一名警察,胆子放得大点,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假的,信它就有,不信就没有。我让你在郊区的牛棚住,就是让你练胆,与坏人做斗争用得上。怎么,胆子还没练出来?”
绍文讷讷地说:“不是我胆子小,而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舒服。”
老沈说:“刚才问于书记,他说除了这地方,别处没有这么大。这么大一块区域,爱停车爱放水泥炸药,我看飞机也能停下。”
“地方大是大,可……”
“你也别可是了。跟我看看其他地方。”
一切命令听指挥,绍文只好跟着岳父去别的户考察去了。
沈万江欲租小香港的房子像一阵风刮过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一盏茶的工夫,人们都知道了,六户房子的主人不约而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十年九不遇碰到有人租房,这些人犹如打了鸡血一样,坐在一起议论纷纷。
王二麻子说:“我就说嘛,有女不愁嫁,终于等来了有人上赶着租房子。”
李大个说:“怎么说一年也得要个三千五千的吧?”
韩三说:“农村房子不值钱,有人住就不错了,你看我那房子,都变形了。”
二傻子说:“怨你不维修,我见我的房子漏雨,盖了层石绵瓦,不漏了。”
外号黑驴的喜形于色,说:“房子盖好有十来年了,这回终于有人住了,我说同志们,走,去找叫什么沈万江的,跟他要钱去。”
鸟蛋脸头脑还算清醒,六个人中,就他没钻进钱眼里,阻止说:“且慢。你们低头想想,没有白洁云的引见,沈老板不可能来咱们这儿投资,不给姓沈的面子,也得给白洁云的面子吧。”
王二麻子说:“你的意思,让姓沈的白住,一分钱不要?”
鸟蛋脸说:“象征性给几个也行。”
“那可不行。不要五千,也得要三千。”李大个说。
黑驴说:“在这儿吵吵有啥用,走,去找姓沈的谈判。”
在他的鼓动下,人们一窝蜂涌向村委会。
沈万江看完房子回来,坐在书记室与老于盘算写协议租房子,老于说:“我把那几户叫过来,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做贡献,将房子让出来,你一分钱也不必出。”
老沈急忙摆手:“那可不成。只要来开发,不会在乎租房子的钱。”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你是为了草木洼人们未来不受穷,让他们从中获利……”老于话还没说完,就见以黑驴王二麻子为首的闯进院子,黑驴向屋里的于书记招了招手,他只好停止往下说的话,走出来。
他一看都是小香港那几户,马上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带有训斥的味道:“沈老板来我村投资,就是帮你们摆脱贫困,那几间破房子,还好意思要钱。我作主,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权当给沈老板做贡献了。”
王二麻子一听就火了,连讽带讥:“那也不是你的房子,你给我们做的什么主,你要是想让姓沈的白住,把你家的房子腾出来,让他住。我看你这书记的权力也太大了。”
老于被王二麻子一通数落,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正待发怒,沈万江走出来,看了看来人,说:“你们就是那几户?”
众人点头。
老沈继续说:“刚才我去看了,地理位置很好,房子也好,决定租了,但不知你们要多少钱?”
李大个张了张嘴,没出来。
老沈笑了笑,说:“别不好意思说。一方想租,一方愿租,说个价格,好成交。”
李大个说:“跟你要五千有些框外,给三千成不?”
老沈点头。
黑驴狠狠向李大个瞪了几眼,意为要的少了,事已至此,只好作罢。
于书记恨铁不成钢看着这几头烂蒜,气得说不出话。
老沈扫瞄他们一下,说:“大家没意见,回屋签租赁合同。”
几人纷纷走进屋,小丁按照双方议定的条款,写出六份合同,无异议后,甲乙双方签字画押。
六个人从绍文手里领了三千块钱,喜滋滋走出。
他们刚一出门,气得老于大骂:“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真没见识。”
一直不说话的汪胜呵呵一笑:“农民都很现实,拿到手的钱才算数,跟他们讲放长竿钓大鱼那些东西没用。”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