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半夜三更拎根棍子出去,洁云如何不知,之后又听到村里的狗叫成一团,心下认定,丈夫肯定被人愚弄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王一头将门撞开,洁云已穿好衣服,站在屋内等他。见他面色如灰,浑身打颤,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他本不想接,想了想,还是接了,喝了一口,喃喃地说:“我真见到鬼了。”
“鬼是什么样子的?”
经他一描述,她淡淡一笑:“鬼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人装扮成鬼,迷乱本性,才叫可怕。”
听她一说,他的意识才开始清醒起来,起初听到的是罗绍文的声音,继而出去追赶,没追上,碰到白无常,吓得他落荒而逃。按照妻子的说法,鬼是人装的,明明听到罗绍文的声音,那又该如何解释?他的疑心越来越重,罗绍文趁我白天上班与白洁云黏乎在一起还不够,晚上还要来骚扰,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想我堂堂国家干部,副乡长,让人家这么欺凌,是可忍敦不可忍!他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上床睡觉。
村里的狗狂吠不止,每个村民都听到了,三不俊与桂香恩爱有加,不到天黑就要干那事,尽管累得筋疲力尽,呼呼大睡,还是听到了狗叫,第二天起床,三不俊吃罢饭出外溜达,一见白洁云的眼睛红肿,似乎哭过,关心地问怎么了。起初她不肯说,问得急了,她才道出原委。三不俊别看长得不济,骨子里还真有一股豪侠之气,他看不得洁云含冤受屈,一拳杵在文化广场的铁栏杆上,发誓说揪出装神弄鬼之人,还她以清白。
一连几日,二愣小见洁云头不梳脸不洗,神情呆滞,知道她和王冉闹矛盾了,明白他的把戏凑效,欣喜若狂,又一个馊主意在大脑形成,他要模仿白洁云的声音,逗一逗罗绍文。
一天深夜,同样是云遮月,二愣小从家里出来,东张西望后,发现前后左右没人,一溜小跑往小香港方向而去,没想到三不俊远远在后边跟着,就在二愣小回头张望之际,三不俊急身躲在一棵大树后。尽管三不俊躲得及时,二愣小还是发现了,可他没看清那是啥玩意,正在狐疑间,躲在树后的三不俊学了一声猫叫,二愣小长出一口气,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三不俊想不明白他要去开发区干啥,那里连一个女人毛也没有,跟谁相会?那里只住着罗绍文,难道他们之间有联系,谈合作项目?不可能。二愣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从小在农村长大,很少干农活,以前父母活的时候,他是彻头彻尾的啃老族,父母升天后,一个人过起了孤家寡人的日子,如果不被饿死,连嘴也不想张。他与韦良颖相好初期,韦良颖图的是刺激,新鲜劲一过,慢慢就厌烦了,因为他一毛不拔,甭说给她买衣服了,连一瓶雪花膏都不曾给她买过。韦良颖很现实,鱼与熊掌兼得,只图一样她才不干。既然三不俊弄不清二愣小来此的目的,那就只好抓个现行也不晚。三不俊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
二愣小悄悄来到罗绍文住的房子前,趴在窗户低下,学着白洁云的腔调:“绍文,绍文,你醒醒,快开门。”
绍文看了半夜书,困乏之极,此时早已沉沉睡去,二愣小发出的声音还没有小猫的音量大,当然唤不醒他。二愣小听了听,屋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他稳了稳心神,丹田一用气,用猫嚎春的声音大叫:“罗绍文,你他妈醒醒,白洁云来了。”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罗绍文被这一嗓子震醒了,只见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说:“谁呀,半夜三更的?”
二愣小赶忙捂了捂嘴巴,退后几步,复又向前走几步,靠近窗户根,压低声音,模仿白洁云的声音:“绍文,我想你了,开开门,让我进去。”
罗绍文不是好哄弄的,应该说他的智商比王冉高。王冉遇事好冲动,不问青红皂白,说干就干,上一次二愣小模仿罗绍文的声音就将他哄骗了,至今他还蒙在鼓里,还在与洁云闹气。绍文细辨声音,又像白洁云的声音又不像,饶是如此,他内心产生一丝喜悦,心怀感念的是洁云还是有情的,三更半夜找我叙旧,刚要应声,疑虑顿生:来此一月有余,很少见到她的身影,有时远远见到,她也不肯近前。可见她是注重名节的人。今夜突然造访,难道她男人不在?即使王冉不在,丢下孩子,只身前往相会,也不现实啊。
为防有诈,他进一步核实:“为啥突然找我,你男人呢?”
二愣小进一步演戏:“他去乡里值班了。”
“孩子呢?”
“奶奶接走了。”
“孩子离开你行吗?”
“都到三岁了,有啥不行。”
……
这就是罗绍文的智慧,提的问题越多,越能甄别出屋外说话的是不是白洁云。通过声音判断,他断定外头站的不是白洁云,突然福至心灵,他想要耍一耍那个冒牌货。
他装出惊喜的样子:“哎呀呀,我的小冤家,想死我了,怎么今天才来,我是朝也盼来晚也盼,终于盼到你了。”
“那还不让我进去。”二愣小再一次模仿。
二愣小的恶作剧被暗处的三不俊听得一清二楚,他为二愣小担心,一旦罗绍文开门出来,一看不是白洁云,岂不露馅了。到那时看二愣小怎么收场。应该说二愣小跟三不俊想到一块去了,就在罗绍文开门之际,他跑得比兔子都快,早已不见踪影。
罗绍文装作着急的样子,直喊:“洁云,洁云,你在哪里,赶快出来,想死我了。”
二愣小钻在草丛中,暗自发笑,约莫罗绍文回屋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没有走出十步远,一个黑影猛地闪现在他面前,他吓得一哆嗦,夺路而逃。三不俊岂能让他逃脱,围追堵截,将他堵在一个土坡下,一脚把他踢倒,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好汉爷,放了我吧。”二愣小跪下求饶。
三不俊将他拎起来,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二愣小仔细辨认一下,把他气乐了:“三不俊,原来是你。快给老子松绑。”
三不俊无动于衷,而是说:“你先说说,你假装洁云,戏弄罗绍文是啥意思?”
“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三不俊气得踢了他一脚:“说不说?”
二愣小气吼吼地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碍你啥事。快放了我!”
三不俊诈呼说:“不说是吧,把你交给罗绍文处理。”
二愣小情知把他交给罗绍文没有好果子吃,只好承认:“我只不过逗逗他,开心一下。”
“这么说你装扮成罗绍文逗王冉,也是你干的?”
二愣小无言地点头。
三不俊气愤地说:“我早就看出你小子不地道,暗中盯睄,果然被我抓个正着。”
二愣小求饶道:“你就放过我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三不俊气愤地说:“就因为你小子的戏弄,王冉怀疑白洁云跟罗绍文好,两口子成天打打闹闹,给白洁云造成很深的伤害。你说咋弥补吧?”
不待二愣小回答,一个人走过来,说:“让他当面向王冉解释清楚,消除他对妻子的误会。”
说话的正是罗绍文,他在屋内,听到外边的动静,走出来,屏息静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发了言。
三不俊将二愣小从地上拎起来,二人押解着他,往白洁家走去。
“咚咚”的敲门声将夫妻二人惊醒,小王嘲弄看了白洁云一眼:“又是罗绍文那小子,快开门让他进来吧。”
洁云心下断定肯定不是罗绍文,她坦然下地,打开门的一刹那,第一眼就看到绍文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惊得她连连后退。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三不俊将二愣小推到她面前,她什么都明白了。作出请进的手势,一行人鱼贯而入。
王冉见二愣小身上绑着绳索,后边跟着三不俊和罗绍文,眉头皱起老高,不知道葫芦里卖的啥药,看着每一个人。
三不俊前前后后给他说了个清清楚楚。
王冉拨云见日,知道错怪了妻子,脸上满是惭愧,狠狠将二愣小骂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