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起个大早,他顶着星星来到三不俊家,见窗帘拉个严严实实,看样子还沉侵在温柔乡里,他拎起一袋面就往锅里倒,见面袋边角有个口子,还以为是耗子咬的,也没多想,连续往锅里倒四袋,用水搅和起来。一锅面搓揉差不多了,王嫂才过来。他见她哈欠连天,开玩笑说跟哪个野男人睡,没睡醒?她一激凌,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洗菜切起了菜。
丁丁当当声,惊动了三不俊和桂香,他们起床,梳洗打扮。八点不到,昨天敲定的二十几个妇女先后来到,各司其职,忙活起来。中午一顿饭,帮忙人又多,两个大厨倒也不急,做起活来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王嫂见张彪和好了面,把半锅油烧开,要炸油饼,一颗心突突跳起来,想起二愣小干下的勾当,有意挑明,又怕惹恼二愣小,不说吧,人们吃了带毒的油饼,必将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追究起来,是不是自己也被卷进去,脱不了干系?她左右为难,表现在脸上,就很不自然。
张彪见她有话要说,又迟迟疑疑的,不解地说:“你是怎么了?是不是想跟我好,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得,忙完今天,领你到县城好好逛逛商场,给你买几件时兴衣服。人是衣裳马是鞍,你这俏模样,穿上好衣服,更加鲜亮。”
王嫂装作羞羞答答的样子,说:“我有心跟你好,没那胆儿,怕韦良颖剥了我的皮。”
张彪一瞪眼:“她敢?”
她又找了一些别的借口,总的来说不敢跟他好,深怕出事。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时间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中过去了。看着黄灿灿油乎乎外焦里嫩的油饼出锅,张彪让她吃,她连忙摇头说不饿。
张彪拿起一片要吃,她紧张地说你没在家吃饭?他一笑,吃了饭来的。算了,你不吃,我也不吃。她见他把油饼放下,一颗狂跳的心才放慢速度。
在小傻子的统一调度下,所有干活的人有条不紊地干着,十二点准时开席,看来是能保证的。婚礼没有主持人可不成,三不俊不想在外面请,洁云只好担当此任。十一点半她准时过来,此时三不俊和桂香都已换了一身新衣服,尤其三不俊身穿西服脖子上系一条红色领带,平时鸟窝般的头发梳成大背头,看不上还挺有风度,他喜滋滋拉着桂香的手,幸福洋溢在脸上。
山村平时热闹不多,尽管三不俊的婚礼举办得简单,人们还是涌进院子想看一看热闹。洁云手拿麦克风,见村民眼光聚在一对新人身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那意思,三不俊娶媳妇成家好像遥不可及,如今有个女人跟他站在一起,那是一种假象,很可能花钱雇来的,博外人眼球,以此取乐。
洁云吹了吹麦克风,见音量足够大,抑扬顿挫地说:“三哥能有今日,都是他努力的结果。希望全村没有成家的男人都向他学习,摒弃懒惰思想,务实诚恳,弯下腰干活,就有女人跟你们,成家立业是你们的愿望……”说到最后,她说让三哥的媒人韦良原讲几句话。
韦良原原来不打算参加三不俊和桂香的婚礼,架不住洁云的再三邀请,言说你不参加怎么行,你是他俩的大媒人,理应参加。韦良原想想也是,只好携娟子在十点前回来。由于他的口才不好,与洁云约法三章,不讲话,只听只吃。她乐呵呵同意了。想不到洁云一改初衷,让他讲几句。他的心立刻咚咚咚跳起来,面皮涨得通红,直埋怨她说话不算话。围观的人群见韦良原如二八大姑娘,扭怩作态,笑得更欢了。
洁云把话筒递给他,说:“你就讲几句吧,在这喜庆的日子里。”
他只好用颤抖的手接过,心虚地看着黑压压站的人们,声音颤抖地说:“我虽然是三哥的媒、媒人,只、只是介、介绍他们认识一下,全、全凭他、他们自己搞的。其实我、我半点功劳也没、没有……”不长的讲话,愣是让他整出十五分钟。
洁云抬腕看了看手表,离十二点开席还有十分钟,打断了他的讲话,说:“韦良原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不怕苦,勤劳就有好日子过,那些不务正业,总想取巧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女人的垂青。”
狗嫌臭、石蛋、小傻子羡慕地看着站他们身边的娟子,眼睛都红了,说话嗑嗑绊绊的人都能娶到俏佳人,看来只要踏实能干,娶媳妇也不是难事。
大概娟子见丈夫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不容分说上得前来,从洁云手中接过麦克风,行云流水般发表一通讲话,引来阵阵叫好声,这才弥补韦良原刚才说话不利索的遗憾。
二愣小夹杂在人群中,对洁云的讲话,对韦良原的讲话、对娟子的讲话就像耳旁风一样,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只考虑的是人们吃了油饼会不会上吐下泄,造成伤害?随了礼,是否吃这顿饭?抑或跑得远远的,静观其变?此时他的心里很矛盾,是在是走拿不定主意。就在喜炮声响过,人们按照安排分赴十几个据点用餐时,他终于决定还是躲起来好,以便遇到不测,逃之夭夭。
王二麻子、李大个、韩三、黑驴、鸟蛋脸、二傻子等还有几个大肚汉被安排在一桌,他们像几年没喝过酒似的,白酒啤酒没少喝了,酒喝得多,菜自然就吃得多。狗嫌臭负责斟酒布菜,他见桌子上的菜如秋风扫落叶下去一大半,料想也不够,吩咐总管小傻子再炒再上。小傻子说别的桌的菜都吃不了,咋那一桌还不够。狗嫌臭说出桌子上都有谁,小傻子嘲笑说球能耐也没有,尽是一伙吃货。富余菜没有,要上就上油饼。
工夫不大,狗嫌臭端上多半盆油饼,李大个不用筷子搛,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狗嫌臭说:“李哥,悠着点,我怕你那小身板又是喝酒又是吃菜还要吃饭,撑破了肚皮。”
王二麻子说:“别看他个子小,长着一副毛驴肚子,吃五张不在话下。”
黑驴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张半斤,五个就是二斤半,能放下?”
李大个嚼着油饼,大快朵颐:“信不信,押一百块钱,我能吃十个。”
一桌子人都不信,韩三说:“一百块钱算个啥,你要能吃十个,我给你一百。”
李大个边吃边说:“把钱拿出来,我看看?”
韩三放下筷子,掏出钱,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李大个吃了一张又吃一张,吃到第三张上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感觉有根棍子在他胃里搅动,实在支撑不住,干脆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往出吐白沫。人们以为他喝酒超量,吃得又多,不以为意,看他在地上表演,哈哈大笑。
在狗嫌臭家支了三张桌子,李大个这桌出了问题,其他两桌也出现了问题,就听一个人大喊:“白嘴鸭,你咋了?”
叫喊的人不是别人,是杜大婶,人们听到叫声,也不看李大个了,一齐涌进西间,果见白嘴鸭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
绍文也在被请之例,他喝了酒吃了菜,准备拿起油饼开吃,听到乱糟糟的声音,诧异地放下油饼,奔向东间,见李大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叫个不停,又奔向西间,见白嘴鸭嘴里吐着白沫,意识到这是食物中毒了,果断地大喊:“大家别吃了,食物有毒。”
他慌忙失急跑出去找到洁云,问她到底是咋回事,洁云比他还着急,显然她也弄不明白这是谁投的毒。不一会街上响起了铜锣声,喻示着村里出大事了。
坐席的人吃了油饼,有的中毒轻有的中毒重,洁云见白嘴鸭、李大个等几人捂着肚子疼得要命,果断让张彪开车往卫生院送他们。送走他们,洁云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一半的人涌进三不俊的院子,吵吵闹闹,成了一锅粥。三不俊万没想到喜事办砸了,垂头丧气蹲在地上,一言不发。面对众人愤怒的目光,大气也不敢说。
洁云见矛头对准三不俊,向大家挥了挥手,说:“大家也不要谴责他,出现食物中毒事件,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一定要查清楚这是谁干的,绳之以法。”
人群中嚷嚷:“还不赶紧报案?”
石蛋见站在洁云身旁的罗绍文,像想起什么,说:“听说你是警察学校毕业的,给分析分析其中的原因?”
洁云眼睛一亮:“就是。破案是你的老本行,一定要揪出幕后的真凶,不能让他跑掉了。”
绍文看了看大家期望的眼神,说:“你们先回吧,一有消息,我会告诉大家。”
洁云随后又劝了几句,人们才不情不愿离开了三不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