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席的人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嫂神情紧张，看了一眼洁云，说：“这里没我事了，我也回呀。”

洁云没表态，绍文用锐利的眼睛盯了她一眼，说：“先别回，留下。”

王嫂只好坐下。

桂香恼恨地说：“一定要揪出投毒的人，恨不得给他几个耳光。算把我们害苦了。”

王嫂只有点头的份儿。

绍文经过一番思索，说：“从人们吃饭的情况看，酒菜没毒，油饼有毒。”他问王嫂，“是你炸的，是五哥炸的？”

“张彪。”王嫂干脆利落的回答。

绍文说：“住院那几个人想必家属也去了，让张彪回吧，问问他。”

洁云给张彪打电话，一问在回来的路上，又过了十几分钟，张彪进来。

绍文说：“你回忆一下，炸油饼过程中，谁接近过？”

张彪一摸大光头：“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可以说谁都是被怀疑的对象，谁又都不是。作为本村人，没有深仇大恨，断然不会投毒，况且针对的又不是某个人，而是全村老百姓。”

绍文低头想了一想，忽然灵机一动，问：“注意到没有，有谁交了钱，没吃饭？”

洁云将礼单拿来，念着名字给众人听。三不俊携桂香按十几个据点前去敬酒，谁来谁没来门清。一通名字念完了，他皱着眉头说：“好像没见过二愣小吃饭。”

小傻子说：“开席前我见他来过，坐没坐席就不清楚了。”

“三哥，你再回忆回忆，是不是没跟他敬过酒？”绍文说。

三不俊又仔细回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绍文眼睛逐渐聚光：“那就只有抓到二愣小事情就有眉目了。”

张彪忽然想起往锅里倒面一瞬间发现面口袋破损的一角，将他的疑虑说了出来。

绍文让他拿来那条面口袋，详细看了看，分析说：“很有可能犯罪分子从这上做了手脚。事不宜迟，赶快去二愣小家，抓住他进行突击审问。”

一行人，除了王嫂没去，其他人都扑向二愣小家。

二愣小父母在世时，家里虽然没有值钱东西，打扫得还是很干净的，一捱父母上了西天，家里变得肮脏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门虚掩着，电视机开着，屋里没人。这说明人在，或者没走多远，等了一会，还不见他的身影，绍文不死心又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难寻踪迹。以他的经验判断，二愣小很可能制造了假像，声东击西，人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他将他的怀疑说了出来，让其他人猜猜二愣小可能在何处藏身。

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在村子西边的窑洞，有的说在将军墓，有的说在魏德纪念碑那里的山洞。

绍文听了大家的分析，果断派出三路人马，一路两人，直奔据点。

第六感觉告诉绍文，二愣小敢制造假像，就说明他离家不远，说不定就在附近。离他家最近的便是村子西边的窑洞。说起来这个窑洞还是他爷爷一锹一镐挖出来。以前人们盖不起房，就住在窑洞。他爹娶他娘时，一家人还挤在一个窑洞，改革开放后，他爹手里有点积蓄，才盖起如今的房子。

村民吃了带毒的油饼跳翻了天，二愣小开始害怕起来。他与洁云不对付，最初用意是让她下不了台，没想到一招下来，得罪了全村的老百姓。众怒难犯。人们要是知道他下的毒，矛头对准他，那他还有好吗？他躲在家里，坐卧不宁，如坐针毡，按照他的推测，人们喝完了酒，必定吃饭，趁着还没有吃到带老鼠药的油饼，离家出走才是上策。去哪儿好呢。他也想到了以上三个地方。权衡利弊后，选择了窑洞。危险的地方，也是安全的地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得知，好早些出逃。

就在他躲进窑洞十几分钟后，街上乱了营，铜锣的响起，说明人们吃了带毒的油饼，开始有了反应。他埋怨自己出了昏招，想补救显然来不及了。只能静观其变，实在不行，远走高飞，出外避避风头。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出逃，绍文和洁云就找到了这里。

绍文站在窑洞口，虚张声势地说：“二愣小，我看着你了，出来吧，如果不出来，进去抓住你，没你好果子吃。”

二愣小大气不敢出，窑洞死一般沉寂。

绍文谅他也不会主动出来，问洁云里面的空间大不大。洁云说以前住过人，里面有炕有灶台放着柜等生活用品，足够大。绍文说那我就进去了。洁云让他小心点。绍文胸有成竹地说揖拿不住他，我就白念警察学校了。你在外边候着，以防他跑出来。洁云点头，随手操起一根木棍虎视眈眈守在门口。

这个窑洞深度有三米，外边寒风刺骨，里面却春意融融，无怪乎先民住山洞，还是有一定好处的，冬暖夏凉，不用借助现代化工具，就能达到想要的温度。越往里走越暗，他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借助亮光摸索着前进。走了几步，拐了个弯，出现一丝亮光，一看，原来是窗户从外边射进的阳光。心中感叹设计者的智慧。看见阳光，意味着到头了，可还没发现二愣小，正在他疑惑间，发现左侧有一个支窑，猛扑过来，但还是慢了半拍，忽然从里边蹿出一人，比兔子跑得还快，径直往外边跑去。他急忙转身，朝那人追去。

绍文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擒拿格斗样样精通，跑起来非常迅捷，几步就追上了那人，伸手一抓，抓到那人的后衣领，往怀里一带，拎了过来，那人还想挣扎，他脚下一使绊子，那人“扑嗵”摔倒在地。他犹如拎小鸡般将那人拎出窑洞。

洁云定睛一看，说：“二愣小，果然是你。”

二愣小还要狡辩：“上坟摸不着坟骨堆，别我头上扣屎盆子。”

洁云冷笑：“你知道村里发生了啥事，就急于撇清自己？”

二愣小哑口无言，没再说话。

绍文和洁云将二愣小押解进村委会。于书记在县里开会，听妻子说村里出了大事，急急忙忙返回村。他一见二愣小，气不打一处来，数落起来，另两路人马无功而返，见二愣小慌作一团接受书记无情的批评，就知道是他干下的好事，恨不得上前踢他几脚。张彪不容分说上前就给他几个耳光。绍文说先让他交代一下投毒的动机。张彪恨恨看着二愣小，掏出一支烟抽起来。

二愣小本不想说，在一伙人严厉的目光逼迫下，不得不和盘托出。

洁云在村中的威信极高，又是乐于助人之人，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威信盖过老于，老于的政令有时受到一些人的掣肘，洁云站出来向人们一说，那些挑事篓子就没了脾气，无条件地去执行。

二愣小对洁云积怨甚深，她能感觉到。那年若不是她将张彪从市里找回来，他跟韦良原的奸情就不会被张彪发现，以至受到张彪痛打，好长时间不敢回家。韦良原都跟他说好了，将桂香许配给他，洁云的一句话改变了人选，三不俊抱得美人归，二愣小别提有多生气，他把两笔账记在洁云头上，实施对她的打击报复，酿成今日之祸。

绍文感叹地想，再好的人，也有遭人恨的时候，可见人心险恶。

在场的人主张将二愣小法办，交给派出所处理，毕竟投毒是大事，洁云说那就便宜他了，食物中毒的人躺在医院，他躲进局子里不闻不问也不出钱，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绍文问咋办？她说，让他出钱，把中毒的人治好，然后再处理。

二愣小听到让他出钱，比割他的肉都疼，嚷嚷着说不如把我交给派出所处理吧。

绍文冷笑：你以为交给派出所，就没你事了，钱还是要掏的。

二愣小一下子没了脾气，把头耷拉下来。

于书记说把他交给派出所吧，人家爱咋处理咋处理，投毒的事咱也管不了，也处理不了。

洁云想想，点头。

于书记给乡派出所打电话，半个小时后来辆警车把他拉走了。

处理了二愣小，村子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