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一死,才把男人唤醒,他意识到错怪妻子了,怎耐死者不能复生,就是向江玉赔上十万次礼,她还是不能还阳,气恨交加,找张彪算账。
张彪闻听江玉上吊自杀,吃惊不小,心里像发生了七级大地震,“地震”过后,他和媳妇商量对付江玉男人的办法。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张彪只有遇到难题,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才肯坐下来与韦良颖商量对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韦良颖与张彪一路货色,否则也尿不到一个夜壶里去。
当她听说张彪闯下大祸,免不了臭骂他一顿,张彪知道,她这是例行公事,过后,仍会向他献上锦囊妙计。
咚咚的敲门声,两口子并不害怕,张彪示意妻子去开门。
韦良颖开门一看,果然是江玉男人,装作镇定自若地说:“哪阵香风把你吹来了?”
江玉男人看也不看她,一膀子将她掀到一边,风火轮般冲进屋。
张彪穿鞋下地,又是沏茶又是递烟,热情得很。
江玉男人面如冷霜:“我来问你,江玉是不是你害死的?”
张彪有种蒙冤受屈的感觉:“你媳妇明明是上吊死的,跟我有啥关系?”
“放屁!”江玉男人怒目而睁,“要不是你想占她便宜,怎么会死,今天必须说清楚。”
“哎哟哟,你媳妇不想活了,自己吊在歪脖树上,也不是我家男人把她吊上去的,跟我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韦良颖嘴一撇,云淡风清地说。
江玉男人确如江玉所说是家里汉子,张彪夫妻三言二语就把他顶得没得说了,他眼前晃荡着扔给江玉那根致命的绳子,比剜了他的心还难受。
江玉男人败北,不代表江玉娘家人不跳不闹。江玉的爹娘老子哥哥弟弟还有近亲属十余人手持木棒闯进张彪家乱砸一顿,最后才坐下来谈判。张彪别看见多识广,也被这阵势吓坏了,眼睁睁看着新买的彩电眨眼间变成一堆废品,心疼得直咂舌。
江玉的哥哥说:“不管我妹妹的死因跟你有多大关联,你是逃不掉的,谁让你欺负她。”
在张彪的人生观里,钱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他认为遇到难以处理的事,只要拿钱说话,没有办不成的事。他问江大哥,要多少钱,才不找麻烦。江大哥伸出五根指头。
江玉男人闻听娘家人从张彪手里索要五千元,也想分一半,遭到江大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自知不占理,灰溜溜走掉了。
吃一堑,长一智。张彪经历江玉一事,收敛了不少,老实了许多。
贫瘠的土地造就了塞外人的淳朴、善良的性格,落后的现实又给塞外山人蒙上了一丝庸俗、愚昧的阴影。不足二百口人的草木洼村,虽然也在求索着富裕生活的到来,慕望外面世界的精彩,但祖辈留下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旧生活模式的惯性,还在顽固地左右着人们的生活。在他们的观念里,平静的乡村生活是农人的天堂,不希望有任何风波和躁动。既便是听到的看到的现实的各种丑恶现象,也是用不相信的眼光,不符合生活规律的意念来辨别对待。
草木洼由于张彪的所作所为,造成江玉自杀,一度在全村掀起层层巨浪,人们在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无非是张彪与江玉。
那时的洁云还在念书,放假回来才听母亲说江玉被张彪祸害致死,感到很气愤,为江玉的死感到悲哀。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玉之死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洁云也从校门走出,回村当起了普通百姓。
就在那次张彪夜闯白宅,将他的意图赤裸裸暴露无遗,洁云看出他的狼子野心,想起江玉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对他加倍防范,轻易不招惹他。
午饭过后,洁云洗完锅刷了碗,准备回宿舍休息,罗利峰一挑门帘进来。平时有啥事,都是刘红艳代为传达,罗利峰很少露面。
罗利峰见洁云微微发怔,一笑:“你们村张彪下午要来跟我喝酒,准备几个菜,要上档次的。”
洁云应着,心里嘀咕,像张彪那样的人品,也有贴心朋友,罗利峰真是瞎了眼,这样一想,似乎也不对,害死岳飞的秦桧也有几个好朋友呢。她琢磨不透罗利峰是什么类型的人。
罗利峰没请别人,只请张彪一个。洁云把炒好的菜端上桌,罗利峰就让她离开了。洁云回头一瞟,见张彪的眼珠子还在死死盯着她。罗利峰见张彪走神,咳嗽一声,他才回过神,端起酒杯跟罗利峰对饮起来。
三杯酒下肚,话多起来。
罗利峰说:“今天请你喝酒,没有别的事,就是向你打听一下,白洁云在你们村人缘怎么样。”
张彪嘴手一齐上,啃着鸡脖子,吃得两嘴油乎乎的,边啃边说:“人性不错,村里没一个人说她不好。”
“你要讲实话,凭咱俩的关系。”罗利峰强调。
张彪把啃完的鸡脖子弃之一旁,不解地说:“白洁云来你这儿打工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有所了解,问我作甚?”
罗利峰说:“我看小白不错,不多言不多语,任劳任怨。”
张彪不怀好意地说:“你家大业大,绍文又考上了学校,将来就是吃官饭的人,在选择儿媳妇上,应当挑一个家境殷实的,像白洁云那样的家庭……”他摇了摇头。
罗利峰抿了一口酒,一声长叹:“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怎耐绍文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张彪哂笑。
洁云坐在一墙之隔的屋里,起初还能听到二人的说话声,后来听不到了,她走出门外,透过玻璃,往餐厅里一看,见他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颗心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