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花艺术团如约而至。

绍文洁云热情接待了他们。

毛豆比洁云小一岁，出于礼貌，毛豆称呼她为姐姐，洁云心里一热，毛豆见洁云忙东忙西，说：“白姐，歇歇吧，看把你累的。”

洁云笑笑：“成天干活，不觉得累。倒是你，坐车颠簸，困乏。躺下休息一下。”

毛豆感慨地说：“现在农村的路都修好了，去哪也好走。”

“是啊，村里修成水泥路，十分便利。”

洁云将毛豆和三个女人安排在一个房间，她发现不到二十分钟有个男人进来三次，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是冲着沈毛豆来的，心下疑惑：难道沈毛豆将情人带来了？想想，觉得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浪漫，待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

中午的主打菜是红烧肉，王嫂的厨艺在全村是一流的，何况炖肉又是她的拿手菜，红烧肉端上桌，立即受到演员们的追捧。一路舟车劳顿，他们早已饿坏了，风卷残云就将一大盘红烧肉消灭殆尽，好在二十斤的猪肉下锅，有的是，如此这般，上了三回，才满足食客的口福。

酒足饭饱之后，按照导演的意思午后三点彩排，绍文摆了摆手，说不急。先让大家休息一下午，明天排练也不迟。客随主便，安导说也好，下午自由活动。

演员们大多来自城市，很少有机会下到农村，他们呼吸着乡野的清新空气，看着牛羊马悠闲在山上吃草，感到又新鲜又别致。农村人是纯朴善良的，他们见来的人男人够帅女人够美，由衷地发出感叹：世间竟有这般的人样子，不知造物者是怎样打磨出来的。

午后三点演员休息起来，在绍文的带领下，一行人上山游玩。每走一处，绍文详细作着介绍，到一处山涧，一指宛若游龙的山脉，说那是一条火龙，大冬天去那里避寒顺头冒汗，夏天若去，周身发凉，大家有兴趣，可以去那里体验一下。

大家跃跃欲试。

黄石朗捷足先登，第一个跑到那里。他夸张着说：“真凉快，你们快来呀。”

绍文见他穿得十分考究，可骨子里透出俗气，将他的形象与剧本人物对照，没有适合他演的，问身旁的安导：“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安导一笑：“毛豆的表弟，你不认识？”

绍文一皱眉。

毛豆相跟绍文一块走着，见丈夫起疑，赶忙解释：“我妈死得早，她那边的亲戚走动得少，一般不来往，你当然没见过。”

绍文见她有此一说，说：“他不是演员吧？”

“当然不是。他是剧务人员，专门为我们剧组服务的。”毛豆回答。

绍文轻轻点头。

演员来到火龙处，不像黄石朗所说凉爽之极，只是比别处温度略低一些罢了，在炎炎夏季，不失为一处避暑绝佳之地。

安导和演员们不忘初衷，深知他们此来的目的，若想把《娘娘悲歌》这出戏排好，必须亲自到娘娘坟前体验一把，其他景点只是走马观花看了看，来到娘娘坟前，逗留的时间最长，讨论得最多。

在此之前毛豆虽然入戏，但把握人物性格还不精准，通过实地考察，她深切理解娘娘悲苦的一生，简直就是一首悲歌，盼来盼去终成空，在等待无望的情况下，弟弟劝她嫁人，她坚决不依，说那样对不起康熙爷回头看她那一眼。寒来暑往，燕子飞来又飞去，一头青丝熬成白发，心中的信念仍然执着，这不正是不忘初心的本色吗？升华到为人民服务上，将赋予新的含义。

回到开发区，毛豆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头钻进安导的房间，迫不急待把她的心得体会告诉给他，安导高兴地说：“你能这样理解，说明你的境界又上升一层。古装戏虽然演的是古时候的人和事，服务于当今社会才有意义。用旧瓶装新酒，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得到安导的指点，毛豆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出来，来到院子，黄石朗走向前，说：“去屋里找你不在。”

毛豆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向他一呶嘴，黄石朗随她来到房山一侧。满以为给他一个深情的拥抱，没想到她放下脸说：“你别有事没事往我屋里跑，况且我也不在那屋住。”

“那你在哪里住？”他愣怔一下，说。

“好不容易来草木洼，不跟我那口子睡跟你睡？”她不满瞪他一眼。

他干笑一声：“那是自然。”

她警告：“拍戏这几天，千万要克制住，不能让罗绍文看出破绽，看出不地道，就完蛋了。”

他唯唯诺诺答应着。

晚上绍文行夫妻之事时，想起白天那个叫黄石朗的，说从没听你说过你有个表弟叫黄石朗的，他怎么也来了？”

毛豆心虚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嘛，他是后勤保障人员，没有他开车，我们走着来呀？”

他笑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她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啪”地一下关掉电灯，将樱桃小口封住了他的嘴，他窒息地说不出话，只好配合起来。

第二天九点开始彩排。村里人只要不是久卧在床的，不论男女老少，尽皆涌到开发区的停车场，目睹热闹场面。外村得到信息的，也前来观看。一时围了一大圈子，目光扫向圈内。

毛豆甫一登场，人群惊爆，啧啧称赞比真娘娘长得还棒，真是选对角了。再一听唱腔，宛如晋剧名家谢涛的嗓音，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本村人知道是罗绍文的妻子，外村人不知道，向草木洼人打听，方知是姓罗小子的媳妇，都说不知他哪世修来的福气，娶了个天仙女，真乃三生有幸。绍文站在人群里，听着人们的称赞，很受用。

咿咿呀呀唱了三个小时的戏，人们还不能尽兴，站在烈日下没一个离去，扮演康熙大帝的是剧团的青年才俊，他的唱腔功底深厚，深受观众的喜爱，人们都说在现实生活中若是与沈毛豆成了一家子，真是绝配。绍文听了，酸溜溜的，恨不得将他赶下台，拉着毛豆逃离现场。

康熙哭灵这出戏演活了。康熙得知草木洼有个女子为了他终身不嫁，直至油枯灯尽，十分痛惜，亲自带着近侍来到娘娘坟前，当扒开坟土，打开棺材，见娘娘已经变成一堆白骨，痛彻心扉，唱出一大段戏文，其中有这么几句：你为了等朕，青春妙龄成了老妪身；你为了盼朕，日头落下月儿又升；你为了成朕枕边人，苦熬苦等几十春……一系列排比句的唱出，感动了在场所有人，观者无不唏嘘，流下眼泪。

洁云想起与绍文苦恋十年，好梦成空，感同身受，小声抽泣起来。

绍文悄声劝道：“不必当真，那都是编出来的。”

洁云：“由演员演出来，就是真的。”

绍文：“你应当高兴才对呀。你看人们感动得一个劲瞅着台上，没一个人说话。”

洁云感慨地说：“只要把人们的目光吸引住，说明我就没有白写。”

绍文：“是啊，彩排都这么感人，正式演出，更加吸引人。”

……

安导抬头看着太阳火辣辣直射地面，地面温度大约有三十度，演员个个冒汗，扮演康熙大帝的演员不畏酷暑还在拼尽力气在唱，他怕中暑，宣布排练结束，观众依依不舍离开停车场，一行人回到开发区。

小百花艺术团在草木洼呆了三天，排练三场，安导觉得排练得差不多了，第四天头上带领剧组人员打道回府，临走之际，与绍文约定八月一日开发区开业如期而至，前来助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