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毕业考试还有一个月,同学们都在加紧学习。
一天上午,洁云趴在书桌上默念着英文单词,这时走来班主任。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洁云一看信皮,见是从家乡寄来的。她想,父母弟妹一定是鼓励我努力学习,才给我来信的。她带着喜悦、激动的心情把信拆开,浏览一遍,顿时眼前一黑,趴在桌上好久没有抬起头。
只见信上写着:
妈的好孩子:
我知道你现在正处于学习紧张阶段,这个阶段将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可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你父亲肝癌又犯了,经当地医院诊断,属于晚期。即使到大医院治疗,最多能维持三个月生命,况且你父亲坚决不让借钱给他看病,他说你们姐妹三个还在念书,正是用钱之际。
洁云,你父亲肝癌复发是第三次了。听医生说肝癌复发对生命威胁最大,何况是第三次。他自知生命不会太久,常天念叨你的名字,可他又不愿耽搁你的学习,始终没让我给你去信。我看到他每天思念你的情景,悄悄就给你写了这封信,请理解妈的复杂心情。
希望你见到信后速回!
匆匆!!!
请人代笔
刘芬
六月三日
好半天,她无所思也无所想,处于万分痛苦之中。
她模糊地想,父亲得病这是第三次了。记得头一次,那是八年前。医生诊断他患有肝癌时,他满不在乎,没白天没黑夜干活,最终以顽强的毅力战胜了病魔的纠缠。第二次复发是五年前,家中正逢盖房子,他顶着一身病,全身心投入劳动,奇迹般的又一次战胜了病魔的困扰。
想到这儿,她心里存有一丝侥幸心理,默默祝福远方的父亲,但愿这次他能战胜病魔,好起来。
她用湿润的眼角扫了一眼来信,心又绞痛起来。
再不能在学校多呆一分钟了,必须赶回去!赶回去!她脑中闪现父亲病倒在炕上一遍遍呼唤她的情景。再不能犹豫了,她擦了擦眼睛往四周看去,同学们都在专心致志看书,根本没有发现她的感情变化。她迅速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挎上书包,匆匆走出教室,走向教师办公室,向班主任请了假,急不可待向车站疾奔。
好不容易到了家,一进门,一眼看见父亲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她把书包往柜上一扔,就要过去。刘芬急忙把她拦住,小声说:“慢点,你爸昨晚跳了一夜,现在刚睡去。”
洁云看着一夜未入睡的父亲,现在昏昏沉沉睡去,心里很焦急,压低声音问:“这几天咋样?”
“已经五天不进食水,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时常叫着你的名字。”
洁云看了一眼愁云满脸的母亲,蹑手蹑脚走近父亲,认真端详起来。
父亲比先前瘦多了,长脸变成刀形脸,眼窝深陷,面皮黄里带黑,并且还有很多斑点。一看就知道是个危重病人。
洁云看着看着,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刘芬在一旁也悄声跟着抽泣起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洁云泪眼模糊地发现父亲嘴唇翕动,她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这才听清说的话:“洁云……回来……看看……我。”
她终于按捺不住涌动的情绪,一头扑在父亲的胸前,用手摇着他,大声说:“爹,我……我回来看你了!”
只见白长水迅速睁开失神的眼睛。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爹,不孝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白长水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女儿潮湿的脸蛋。
“洁云,跟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爹,你病的这么重,我怎能不知道!”
“洁云,不要惦记爹的病。爹是肝硬化,恐怕活不了几天了。而你正值毕业考试,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他喘着粗气说。
“爹,你的病还能治好,不要过于悲观失望。现在医学发达了,什么病都能治的!真的!”
“不要因为给我治病,欠下一大堆债,那样我在阴间也不得安宁。我只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给咱们家争气。”他又断断续续说下去,“你妈自从嫁给我一天福也没享过,眼看着你们长大了,该享享福了吧,偏巧我又有了病。唉!我真对不起她。”说完,他流出两行歉疚的泪水。
“洁云她爹,啥也别说,你就安心养病吧。”
洁云又安慰父亲一顿,她和母亲退出外间,帮着母亲给父亲熬起小米稀粥来。
兴旺风风火火从外面一头撞进来,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大姐,大嚷:“妈,我饿!我饿!”
“好孩子,妈这不是给你熬粥吗?”
“不嘛,我不吃粥,不吃小米稀粥,一天三顿,我不想吃。”
洁云看了小弟一眼,劝他说:“听大姐的话。爹还没吃饭呢。等熬好粥后,我回头给你烙油饼吃。”
兴旺兴奋跳着嚷着:“大姐真好!妈不好!”
洁云向里屋努了努嘴,示意不要大声喧哗。
从屋外进来兴旺的伙伴小石头。他手里拿着一瓶汽水,边喝边炫耀:“兴旺,汽水可好喝了,又甜又凉,喝到肚里真好受。”
半晌,兴旺瞪着呆滞的眼睛,向大姐嚷道:“我要汽水。”
洁云从兜里摸出五角钱递过去,兴旺接过,往出走。
小石头及时说:“不够。一瓶汽水八角呢。”
兴旺拿着钱,看看小石头手中的汽水,又看看大姐,就是不走。
一旁淘米的刘芬,看着儿子的呆样,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照他屁股上就给一巴掌,大声吼道:“有完没完?你当你姐是开造钱楼的,想给你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她是学生,需要用钱的学生!今年你快八岁了,还一点人事都不懂!我不知前生造了什么孽,咋就生下你这么个小冤家!”
刘芬越说越气越说越伤心,悲叹老天不公,抱着女儿,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