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派出的七班搜山人员先后回来。
尽管他们身上穿着棉大衣,脚上穿着厚厚的棉鞋,仍抵御不了寒冷的袭击,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张局见他们一无所获,眉头皱起老高,一筹莫展。
绍文说:“今天不早了,先睡吧。明天一早我骑马进山,只要郜催在山上,就能把他抓到。”
张局长知道罗绍文养着一匹枣红马,在清除大烟中立下功劳,马的脚力没得说,奔走山涧如履平地,郜催腿脚再灵活哪能跟四条腿的马相比,正像小罗所说,只要在山上躲藏,一定能抓住。想到此,他眉头的疙瘩解开了。
罗绍文将赤兔马委托大军二军代为饲养,两兄弟无偿得到罗所长赠送的一批舞牛无以为报,替他养一匹马还是很愿意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们把马养得膘肥体壮,毛发鲜亮,看上去更有精神了。
绍文早早吃了饭倚门而立,就见二军骑着马给他送来。
他摸着马头,说:“伙计,立功的机会来了。逮住坏人,给你增加料豆子,让你美美享受一顿。”
赤兔马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一声嘶鸣,他跨上战马,如飞般钻进大山。
郜催正像人们猜测的那样,确实躲在大山里。寒冬腊月,山风刮着树枝吱吱作响,他缩成一团滚坐在一堆枯叶里,冻得浑身发抖。事发突然,他没有穿太厚的衣服,连一件大衣也没披上。为了打发漫长的冬夜,他一遍遍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累了,眯起眼睛,打了个盹,忽听远处有人说话,一下子把他惊醒。他朝说话的方向望去,手电光影影绰绰向他这边照来,他急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过了一会,手电光又向别处挪动,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好不容易挨过漫长的黑夜,饥饿又向他袭来。他只好捡拾掉在地上的干野果子充饥。他很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杀了人那是要偿命的。况且一连杀了五个人,即使投案自首,也难逃一死。在茫茫大山里藏着也不是办法,毕竟他不是野人,没有在野外生存的本领。这可咋办,他一时陷入僵局之中。
看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他知道新的一天来临。同样是太阳升起,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日自己是守法的公民,今日成了阶下囚,被警察通缉的要犯。他欲哭无泪,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声马的嘶鸣,打破了寂静的山林,他透过树杈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身穿警服的人威风凛凛端坐在枣红马上,手拿望远镜认真地观察着,不放过任何角落。他肝胆俱裂,吓得差一点尿了裤子,就地一滚,钻进了厚厚的枯叶里,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十几分钟,他缓缓抬起头,骑马之人不见,料想去别的地方侦察去了。
绍文骑马在山上转了小半天始终没有发现郜催的踪影,他有些气馁,甩蹬离鞍下了马,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吃面包边思索着郜催在何处藏身。
在密林间穿梭,骑马显然不适宜,既然犯罪嫌疑人不在沟底山谷间,很有可能在密密麻麻的树林里。吃了一个面包,喝了几口水,他站起身,把马拴在一棵树上,看了一眼最密集的树林,踩着枯枝败叶深一脚浅一脚向上爬去。
走着走着,他想敲山震虎,大喊:“郜催,看见你了,出来吧。顽抗到底,死路一条。投案自首,给你一条生路。”
躲在草丛中的郜催在心里骂着:放你妈的屁!老子一口气杀了五个人,不判死刑,天理难容。横竖是死,老子把你捅死,让你再嘚嘚。他看只有一名警察边走边说,胆壮了,手里握着杀猪尖刀思量着该不该出手。
绍文无目标地走着,不曾想与郜催所在位置越来越近,郜催还没想好是否趁对方不备,狠狠给一刀子,绍文眼前一亮,分明发现密林里躲着一个人,当认定这个人就是抓捕的对象,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喝一声:“还不出来乖乖就犯,等我下手吗?”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走投无路的郜催豁出去了,只见他飞速从密林钻出来,举起明晃晃的尖刀朝对方的面门刺来。绍文巧妙闪开,尖刀刺在松树上,郜催干着急拔不出来。没有武器,郜催料知不是警察的对手,落荒而逃。绝不允许他再次钻进森林里,绍文甩开虎步上前追赶。郜催生活在农村,在山上行走如履平地,绍文受过专门训练,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在树与树间捉起了迷藏。绍文哪有时间跟他玩孩子的游戏,见郜催露出破绽,飞起一脚将其踹倒,没等他爬起,冰冷的手铐已戴在他的手腕上。
郜催上了法绳,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庄严的审判,沉重地把头低下,面如死灰。
村民得知抓到了郜催,将村委会围了个水泄不通,争着来看。受害者家属一见郜催,恨不得啃下他身上的肉,纷纷涌上前来伸出拳头要揍他,民警赶紧挡在他面前,张局长对死者家属说家有家法国有国法,郜催犯了罪由执法部门处理,放心,法院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审判。他见人们的情绪稍定,怕夜长梦多,吩咐手下将郜催押上警车,警车呼啸着离开上梁,直奔县城。
洁云昨天听说上梁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今天又听说抓住了人,赶过来看,来晚一步,警车先她一步将郜催拉走,她正准备往回走,绍文叫住了他,二人攀谈起来。
绍文说出郜催杀人诱因,问草木洼存在这种情况不?她说主要干部一直都是老于当的,别人想当也不够资格,不存在怨恨心理。以前小丁跟我不对付,他见我稳坐在村书记的位置上,早已失去跟我做对的想法,不越权,遇到做不了主儿的事,请示我,对我很尊重。绍文说那就好,别产生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那就麻烦了。她说你就放心吧,不会出现类似情况。两人又扯了会别的,各回各的工作岗位。
上梁发生命案,引起乡党委书记的高度重视。蔡书记年前已经上调,崔副书记转正,成了一乡最高统帅。他召集包村干部开会,罗绍文列席了会议。他在会上先是表扬罗所长获捕郜催立下首功一件,然后动员包村干部下村认真调查梳理所包的村存在的隐形矛盾,一旦发现,及时处理,不要到了引爆点,那就晚了。
散了会,他把罗绍文留下,进行单独谈话。
崔书记自我检讨地说:“那次上山拔大烟,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人人学我,把大烟桃子带回家,那还了得。”
绍文呵呵一笑:“想不到崔书记还记得那事。我没给你情面,你记恨我吗?”
崔书记摆了摆手,说:“我要是记恨你,就成小人了。”
绍文赞道:“不愧提拔你当书记,胸怀就是宽广。”
崔书记哈哈大笑起来,绍文也跟着笑起来,二人就此释怀,合谋泽丽乡的工作更上一层楼。
派出所的工作面对广大民众,最忙的窗口是户籍,小冯管户籍,谁们家也断不了有事,小冯请假,其他民警顶替上去,切不可出现有人前来办理户口,工作人员不在的情况。泽丽人口不多,人一少,打架斗殴的就少,出现上梁重大杀人事件有其偶然性,只要排除隐患,正确疏导,一般不会出现那样的恶性事件。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快到了。清明前后,正是防火的关键期,这一时期,山上的草还没有返青,又是人们祭祖时节,免不了上坟烧纸。离清明节还有半个月,乡干部就下乡搞宣传严防死守,严禁带火上山,特别针对养羊户养骡马牛的户,他们是重点盘查对象。派出所是协助乡政府搞工作的,不发生火灾,没有派出所事,一旦发现火情,派出所人员第一时间赶到,抓住失火者,及时处理。
乡干部吃了早饭就下乡排查蹲点去了,看着乡里人忙得团团转,绍文和几个民警闲得却没得干,郝指导员见所长无所事事、心烦意乱,说没火情正好,说明太平无事,正是咱们盼望的。绍文说我总觉得心里发慌,你留在单位做好值守,我下村看看。他骑着高头大马下村了。
走到半途,迎面碰到白洁云开着农用车去泽丽村给鸡加工玉米,她把车停在路边,他将马牵到地边,赤兔马啃着路边的干草,二人说起话来。
洁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车不开骑马,真不会享受,在二十三个所里,你标新立异,是第一人。”
绍文嘻嘻一笑:“不要说在光也县,放眼全国,谁下乡还骑马?”
“你这叫逆历史潮流而动,食古不化。”
“我这叫根据工作需要,灵活掌握。”
她问他下乡干吗,他说随便走动走动,看看有没有火情。
说起火情,她说上坟烧纸的还不到时候,现在最主要的是看住各种倌儿,不让他们上山带烟。他点头称是,她又补充说看住呆傻智障人,这一部分人也很危险。说完,她挥挥手走了。目送农用车没影了,他翻身上马朝南山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