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云看着树上挂得密密麻麻的杏果,从心里往外高兴,又看到鸡们追逐虫子蚂蚱蚂蚁吃,那种一蹦一跳的样子,开心极了。
一阵摩托车声由远而近,她还没细看,见摩托车停在山下,走上来一个人,再一细看,是那天去她家里的乡宣传委员小王。
她站在原地,等他上来,作出欢迎的样子。
小王走上山坡,看着漫山遍野的杏树,杏树上挂着绿杏,随手摘了一颗,一咬,把他酸得直皱眉,吃完,看着铁丝网里的鸡,由衷地说:“这就叫合理开发利用,看来你有经济头脑。”
洁云说:“去年倒春寒,把杏花都冻掉了,我才想起养鸡,否则,连承包费也交不起。”
小王说:“我们这儿不适应栽植杏树,春天开花后,往往又会因为天气转寒,把杏花冻掉。”
洁云感慨地说:“就是结上小杏了,还有被冻掉的。”
“为啥你还要承包?”他不解地问。
洁云说:“这里向阳,四周又有大山挡着,杏花轻易不会被冻掉,好多年倒春寒都没事,偏偏去年的倒春寒来得特别猛烈,持续时间又长,把杏花都冻掉了。”
小王瞅了瞅近处远处的杏树,掏出笔记本和笔,说:“你作为当代农村女青年,除了种地,还要承包杏树园,又要养鸡,在草木洼,噢,在全乡也不多见,能谈谈你的想法吗?”
洁云说:“没啥好说的,我做这些,无非是想多挣点钱,生活得更好些,除此之外,没什么想法。”
小王崇敬地说:“将你的所做所为升华一下,形象就高大了。”
“我不要虚头巴脑,我只要实实在在的生活。”
小王听她有此一说,更对她产生了好感,想跟她多呆会儿,以便对她多些了解:“能不能领我去山上转转?”
她在前边走,他在后边相跟着,山山垭垭转了个遍,然后来到草棚。
小王发现离草棚不远处竖立一个木牌,走到近前一看,见上面写着雄雄之墓,惊疑地说:“这儿还埋着一个死人!”
洁云咯咯笑起来:“不是人,是狗。”
小王不解的神情。
她避重就轻说了狗死亡的原因。
远处的张彪眼珠不错死死盯着洁云与小王的一举一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
小王与洁云拉了一阵闲话,一看时间不早了,才下山。
张彪见小王走下山坡,一转身,钻进草丛。
此后不长时间,张彪又发现小王来到草木洼,走进洁云家。他在心里嘀咕,姓白的不是村干部,连委员也不是,他找她干什么。想着想着,他明白了,原来他相中她了。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何不拍一张二人在一起的照片给罗利峰送去,罗利峰一旦知道,不愁罗绍文不知道。罗绍文知道白洁云脚踏两只船,很可能大发雷霆,说不定二人就此分手。他越想越觉得如意算盘打得对打得好,不由嘿嘿笑起来。
他特意买了个像素高、适用于远距离拍摄的相机。时间不长,小王骑摩托车又来了,一看家里没人,将摩托开到山脚下,徒步爬上杏树坡,四处打量,捕捉心仪女人的身影。螳螂捕蝉,麻雀在后。张彪闻讯而动,一路小跑,抄小路来到杏树坡。
洁云对小王的三番五次“采访”,心生厌烦,一见他不请自来,头都大了,急忙躲在枝杈横生的杏树背后,不料小王却说不用跟我捉迷藏,出来吧。她心里大骂小王不识时务,只好现身。
小王走到洁云面前,笑嘻嘻说:“你总是谦虚,给你写一篇通讯报道,往市报上一登,立马就出名了。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是鸡蛋好卖了,杏也好卖了,何乐而不为。”
她绷着脸,不苟言笑地说:“小老百姓,出不出名,有啥用。好酒不怕巷子深。只要我的货好,不做广告也能卖出去。”
“看来你还认识不到宣传的作用。”他大摇其头。
她说:“现在要蛋没蛋要杏没杏,给我宣传什么。”
“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有。先做做宣传,有啥不好。”他有些恳求了。
她看他一眼,挑明说:“你找我是啥意思?”
他直言不讳:“相中你了,谈一谈。”
“我是老百姓出生,你是工作人,咱俩不在一个档次,还是算了吧。”她一口回绝。
他不死心,自我介绍,也是自我炫耀:“我是本科毕业,行政级别是副科,上无哥哥姐姐,下无弟弟妹妹,父母都在机关上班,家里没有负担,我向往农村生活,想找一个农村姑娘为妻。”
“你的家庭条件那么好,想找农村的,那还不容易。你公开地找,保证有一大批应试者让你挑选。我呢,你就别考虑了,家里穷不说,还有一个病弟弟。就是你看上,你的父母也不同意。”
他消除她的后顾之忧:“只要我相中了,父母一般不会反对。”
“那可说不来,一般不反对,二般呢。我有自知之明,不想自讨没趣。”
他一再亮明观点,她一再退避三舍,使他非常气恼,令他想不通的是,这么好的条件,她竟然无动于衷,难道她看不上我的外貌?他偷偷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亮照照——眼是小了点,五官还是周正的,美中不足的是,才二十七岁,头顶过早沙漠化了,看上去很滑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故意将头顶剔成那样,赶时髦呢。
他摸着光滑的头顶,说:“家族遗传,没办法,我爸比我脱得还早,在二十三岁那年就脱了。你放心,现在有假发套,脱得实在不像话,戴个套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个县领导,脑袋能当灯泡使,可人家戴个假发套,立即年轻十岁,往台上一坐,神采奕奕,一点也看不出衰相。”
她苦笑:“我不是嫌你脱发,主要对你没感觉。”
他不急不躁:“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你先答应,往后再慢慢相处。我相信,随着不断了解,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对于他的穷追猛打,她真有些吃不消,明明提出不跟他谈恋爱,可他还要固执己见,无怪乎有位哲人说过文化层次越高,情商越低。
就在她愣神之际,他趋前一步,将一包东西亮出来:“这是骨里香做的怪味鸡,我特意从县城买的,很好吃。”
她看也不看,阴沉个脸:“不稀罕。”
他不识时务给她递过去。
就在他俩互相推让,手碰手之际,张彪藏在暗处,适时抓拍到这一难得的镜头,得意地一扬手中的照相机,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