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被两个警察押送回家,意外发现二愣小与妻子有染,简直气炸了肺,二愣小怕表哥找他麻烦,一尥蹶子,跑出村外,躲起来,至今已快半年了。其间,张彪去他家找过几回,父母都说不知儿子去向,他有气撒不出,总不能暴打一顿姨母姨父吧。
这天午后,姨母姨父一个头朝东一个脚朝西躺在炕上梦游三国,一阵脚步声惊醒了他俩的美梦,各自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张彪大步流星走进来,以为外甥来找麻烦,睡老虎早已跑到爪洼岛了,立即坐直了身子。
张彪嘿嘿一笑:“我兄弟到底在哪儿,你们说句实话,这次我不是找他麻烦,是让他回来干活。”
姨母姨父你看我我看你,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支吾半天,也没能将儿子的所在地提供出来。
张彪又是嘿嘿一笑:“我弟不是大工么,让他回来,给白洁云盖鸡场,至于工钱,冲我要。”
姨母心动了:“你真的不追究他的罪过了?”
“不追究了。”
姨父递上一句:“你真的能咽下这口气?”
“都是亲戚,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该让让,该退退,不是有句话叫和为贵嘛。”
姨母姨父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姨父得的是帕金森病,他颤抖着下了炕,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熏火燎的本子,翻开,手指一个号码让张彪打过去。哪知,打了半天,也不接。他气得将手机盖子合上。既然拿他手机打不接,就得去村委会用座机给他打。两口子搀扶着,随张彪去了村委会。
张彪照本子的号码拨过去,通了,示意姨母来接,他将话筒递给她。果然,传来二愣小久违的声音。
二愣小问声母亲好,然后询问打电话是什么事。她将张彪的特赦令传达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母亲急了,说,你要是不相信,你五哥就在电话旁边,听听他是怎样跟你说的。电话那边说,我五哥出尔反尔,说话从来都不算话。我怕他把我骗回去,报复。
张彪怕二愣小挂电话,赶紧抢过去,语速极快说明请他回去的原因。哪知二愣小恼恨承包杏树园那会没有竞争过白洁云,回话说给别人干活可以,给白洁云干活,门儿也没有。张彪说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大点,不要斤斤计较。白洁云富了,自然带动周边的群众一同致富。对方沉默了一会,问,是不是你假借白洁云的名义把我诳骗回去,实施报复?张彪嘿嘿一笑,我要揍你,那天就把你打个半死,哪能等到现在。老弟,你就相信我说的话吧,五哥真心希望你回来,回到父母身边来,他们身体一直不好,你不想回来伺候二老吗?电话那头哭了,哽咽地说我白天没工夫,黑夜也想回来,我担心你记恨那件事,打我。张彪说多虑了,五哥向姨母姨父保证,绝对不打击报复。二愣小说了三声好,才放下电话。
转天,二愣小背着一卷行李走在村街上,草木洼的人惊呆了,议论纷纷,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怕张彪找他麻烦。
光棍赵来顺说:“还不赶快跑,我见张彪在你家口转悠好几回了。”
二愣小说:“是他让我回来的。”
村医黄连贵不信:“张彪什么屎都拉,他把你骗回来,目的就是要打你,连这点也看不出来,枉活了三十年。”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多数人主张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张五哥的话靠不住。
二愣小一时倒没了主意。他苦着一张脸说:“都到村里了,怎么也得看看爹娘吧。”
“看什么老子娘,在外头挣钱了,往家里多寄几个钱,什么都有了。”
二愣小扭头一看,见说话的是张彪的小叔。连他爹的弟弟都这么说,二愣小腿肚子打颤,
向后转,做出逃跑的动作,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一声惊雷:“你小子往哪跑,回来就走不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张彪一个箭步蹿上去,老鹰抓小鸡将表弟拎起来,一个大耳括子扇过来,二愣小的脸变成一个大黑紫茄子。一群人围过来,给二愣小求情。张彪不为所动,又将铁拳高高举起,使人们没有想到的的,这一拳没落到表弟的面皮上,却打在自己的脸上,只见张彪老牛般哞哞两声,哭道:“我张彪在村里是吃上首饭的,却让你小子给我戴了顶西瓜皮的帽子,我可丢不起人,不如死了算了。”说完,照一堵石头墙撞去。
小叔是看着张彪长大的,张彪的行事作风跟他哥年轻时好有一拼,在内心深处,他佩服五侄儿的血性,在眼皮底下,岂容侄儿一头撞死,急忙跑上前抱住了他。
张彪泪流满面:“小叔,让我去死吧,我张彪活了这么大,还没这么丢过人。”
小叔说:“你一死不要紧,不是更趁了二愣小的意了,到那时,他可以毫无顾忌占有你的妻子了。”
张彪猛然醒悟:“那我不死了,我要把他押回家,让我媳妇发落。”
人们见张彪押送犯人一样将二愣小推搡着,知道将有一场好戏看,兴奋不已。
黄连贵不愧是医生出生,出于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忙不迭跑回家,背上药箱子就往张彪家里跑,好及时进行抢救。
韦良颖对二愣小的返家忽喜忽忧。喜的是,好长时间没见情人了,怪想念。忧的是,担心丈夫打击报复。今见心上人被丈夫提溜着回家,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应对。
二愣小一进家门,为求得张彪的宽宥,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五哥,你在电话里说让我回来,不是打我的呀。”
张彪一返常态,哈哈大笑:“我是演戏给村民看。你想,我在村里说一不二,硬气得像茅缸里的石头,不这样做,村民就低看我了。”
二愣小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与表哥平起平坐在沙发上。
张彪见妻子对二愣小眼里含着深情,大声说:“表弟喜荣归,烫壶酒炒几个菜,我们哥儿俩好好整几杯。”
韦良颖收回痴念,忙着准备去了。
村民站在张彪家的街门外,脸贴墙壁,静听里面的好戏开锣,听了半天,毫无动静,大失所望。
黄连贵背着药箱走来,见人们失望的表情,分析说:“也许张彪将二愣小装进麻袋打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可要出人命了。”说完,他上前擂门,试图进去,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正当他把门拍得震山响的时候,大铁门自动开了,走出张彪的妻子,她见人们堵在她家门口幸灾乐祸,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这些人破口大骂:“滚!来老娘这儿找死呀!”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柳树枝挥打,看客乌云般散去。
黄连贵好心好意问:“人咋样,用不用我给上点药。”
“上你妈个鸟药,给我滚蛋!”
黄连贵愣怔一下,才说:“不抢救,出人命,我可管不了。”
“压根不用你管。”说完,韦良颖大摇大摆去小卖部买酒去了。
黄连贵呆立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有你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