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户农业税没有收齐,小王骑着自行车从乡里来到草木洼,正好观看了这出戏的最后场景。
使他想不到的是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巧云对付块头比她大得多的张彪,游刃有余,毫不费力气。待人们说说笑笑散了后,他好奇上前采访。
巧云见来人一身干部打扮,问大姐他是谁呀,洁云告诉了她。她上前大大方方与他握起手来。
小王说:“我佩服你路叫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壮举,我想采访一下,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救宋芳的?”
“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她跟我姐是好朋友,跟我关系也不错,不能看她受村霸的蹂躏,该出手就出手。”巧云回答。
小王认真端详一下宋芳,想起曾在白洁云家的像片镜子里看到过她,当时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今天见了本人,比像片还好看,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幽怨。倘若她没有过去那段不光彩的经历,跟她建立恋爱关系,该有多好。他发了一会呆,去村委会跟于书记碰了一下头,入户收取逾期不缴的那几户的农业税。
小王走后,巧云看出一些端倪,对宋芳说:“怕是乡里那人相中你了吧。”
宋芳苦笑一下:“我现在心乱如麻,你还跟我开玩笑。”
“宋姐,有了这张休书,保证张彪不打你的主意了,也不会纠缠你了。”巧云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
宋芳感激地说:“感谢二妹给我讨回这张保证书,从此与他再无瓜葛,让我怎样答谢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要说谢不谢。”
大恩不言谢。说过多的话就矫情了,宋芳沉默起来。
一直不说话的小六子走到白家门口,推开厚重的门想跨进去,不料巧云却拦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巧云说:“这是我们家,你不能进去。”
“为啥?”
“去你五哥家。”
“他恨不得把我宰了,我可不敢去。”
“你问他长几个脑袋。”
他畏惧地说:“你把他整得那么惨,他把这笔帐记在我的头上。我去他家,正好自投罗网。”
巧云冷笑:“他要报复你,你给我发短信,我立马过去,看我怎样收拾他。”
他深知她的手段,忐忑不安去了五哥家。
张彪垂头丧气回到家,一头栽倒炕上,了无生气,两眼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栽的最大的跟头,竟败在黄毛丫头白二姑娘手下。他看了看被刀子割破的手指头,想到签字画押的那张纸,上面有自己的签名,想找宋芳的麻烦也不能够。想起给她花了那么钱,满指望长期占有,却不料被一张薄纸束缚,并且是以这种方式中止了他们的关系,他气得真想上吊,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了上吊的想法后,他鬼使神差爬起来,隐隐约约看到有个穿着一身缟素的人向他招手,他不自觉迈着双腿跟着白无常来到南房,白无常拿起一根拴驴的缰绳递给他,他接过,白无常拉着他来到院子一角一棵杏树底下,在白无常提示下,他将绳子绾个套挂在树上,将脖子伸了进去。
就在他即将登上极乐世界的时候,大铁门悄悄被人推开,小六子往里望了望,发现院里屋里悄无人声,放开脚步走进。一阵半死不活的声音传进耳朵,他往西边一望,见一个黑大汉吊在树上,再一细看,发现五哥吊在树的主干上,两脚离地有一公分,做着垂死前的挣扎。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慌忙走向前,一把抱住,将一颗肥嘟嘟的头颅慢慢从绳套里退出来,把他放在地上,给他做着人口呼吸。
从阎罗殿走了一遭的张彪睁开眼见小六子嘴对嘴给他换气,气急败坏,坐起来一下子将他顶出半米远,口里骂道:“巧云欺负我,你也来欺负我,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活了。”说着,拿起地上的绳索又要上吊。
爬将起来的小六子见五哥不领情,从屋里拎了一桶冷水,兜头浇过去,只见他浑身打个冷战,清醒过来。他喃喃地说:“六弟,你说五哥活得还有啥劲?以前吆五喝六,谁见了,不点头哈腰?今天让白巧云一闹,恐怕村民都快笑掉大牙了。”
小六子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在巧云手里栽了,不见得在她姐那里就讨不到便宜。”
张彪吃了苦瓜似的一裂嘴:“在白洁云那里更是讨不到便宜。去年我戏逗她一下,没想到罗利峰将我灌醉,把我装进棺材里给我发丧,至今这口气都没出。”他叹了一口气,“白家不比从前了,谁想欺负就欺负那个年代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白家娘儿们个个都长能耐了。”
小六子想起在遥远的过去,他爹欺负刘芬的情景。依稀记得白长水不干了,找到村委会,好像那时还不叫村委会,叫大队,大队书记不敢得罪张老爷子,活了稀泥,气得白长水直往墙上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家时来运转了。白长水和刘芬孕育的三个女儿又漂亮又机伶。大女儿识文断字,仁义而勤劳,在村里口碑极好,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二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泼辣而大胆,精于算计,有王熙凤之称,别看小六子调皮捣蛋,甘愿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听从她的调遣。三女儿集大姐和二姐美貌和智慧于一身,扬长避短,性格外柔而内刚,极富主见。
小六子说:“风水轮流转。你在草木洼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也有年头了,也该让让位了,纵观全村,男性公民没一个出类拔萃的,女的嘛,倒有几个,比如……”
话没说完,走进小王。小王张口要让张彪缴农业税,见他半躺着,浑身上下结了一层冰,整个人看上去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明晃晃的。最吸人眼球的是,树上挂着一根绾了绳套的绳子,好比《西游记》里金角大王使用的幌金绳。他指着那根绳子,不解其意地说:“这是要干啥?”
张彪尴尬地说:“准备杀鸡。”
“杀一只小小的鸡,用不着这么粗的绳子。”
张彪不想就这个问题跟他进行讨论,以免被对方看出破绽,增添笑料。他瓮声瓮气地说:“来我家有何公干?”
小王说:“上门催收农业税。”
张彪说:“不光我一户吧。”
“别管他人,把你的缴了,再去其他家收。”
张彪变了脸:“我好欺负是不是?一来就先来我家。”
小王不怒不恼:“你不缴他不缴,你说这税收不收了?”
“这次收不齐,下次再来。谁让你挣着国家的钱。”张彪耍起了无赖。
小王亲眼目睹了张彪在街上的惨相,冷冷一笑:“你是属核桃的,砸着吃才舒服。要让白巧云跟你要,你敢说半个不字?”
人怕揭短树怕揭皮。张彪怒发冲冠,抬起胳膊要打小王,哪知小王大义凛然架住了他的胳膊,使其动弹不得:“种地缴税,天经地义。你要抗税,就是无理取闹了。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小六子说:“五哥,种国家地,就得纳税。你要是没钱,我替你缴。”
张彪又显示出财大气粗的样子:“才几个钱,哥有的是钱。”说完,回屋,从柜里抓出一把钱。
面对张彪的粗俗不堪,小王感叹地想,假如宋芳不被他糟蹋该有多好!
他为宋芳的失身扼腕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