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先知先觉是十分灵敏的,绍文对待她的态度,洁云马上感应到了。一个时段以来,她很苦恼,认真检讨自己在哪一方面做的不对,导致心上人对她不冷不热。想了又想,也想不出错在哪里,兀自叹息着,茶不思饭不香。
小妹得知大姐愁肠百结的原因,说:“绍文哥不是那种人,他一定遇到其他事了,影响到对你的情绪。”
洁云轻轻点点头:“但愿像你说的,他没变心。”既而她又不满地说,“往常通电话,说个没完没了,现在通话,三言两语就挂了;以前写信,能写五页纸,现在最多写一页,而且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尽是敷衍塞责,我真担心……”
凤云浑身一哆嗦,还是说:“看他是不是爱你,不要看细节,应着眼大局,今年过年他打车送来半扇猪肉,给你留下一千元买衣服钱。”
“可他仅仅呆了半天,拍拍屁股就走了。”
“雇车,多呆一个小时,收费也是不一样的。”
她听了小妹的合理解释,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下,可她还是耿耿于怀绍文对她态度的前后不一。凤云解劝几句后,走出去给兔子割草了,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找出纸和笔,胡乱涂鸭,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去,她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继而敲起了门:
“洁云在家吗?”
敲门声和熟悉的问话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她受惊地向门的方向望了望,语调极不平稳地问:“谁?”
“哎呀,洁云,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我是朱丽娜。”
“哦!”她毫无思想准备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才去开门。开了门,出乎她的意料,徐刚站在朱丽娜的背后,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没念书去?”洁云问。
徐刚说:“学校让我们自修一个月,等六月份毕业考试。”
洁云不胜感慨:“三年过得真快,想不到快毕业了。毕了业,你去哪里工作?”
“服从国家分配,分到哪儿是哪儿。”徐刚如实回答。
洁云还想问,朱丽娜说:“堵住门,连门也不让进了?”
洁云敲了一下额头,笑了:“我这人遇到熟人,就忘了礼貌。”说着,往旁边让了让,二人走进。
朱丽娜还是那样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进了门,就开门见山地问:“绍文没来吗?”
洁云极力做出很开心的样子,满脸挂着很不自然的笑:“放寒假来过。”
“他那里学习环境生活环境还不错吧。嗨,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定婚后,你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了吧。”
“大老远来,一定渴了,我去沏两杯茶水。”洁云支开话题,匆匆走出里屋。
朱丽娜右手握着瓷缸的把柄,深深看她一眼:“洁云,你怎么看起来形容枯槁,眼圈红红的?是不是想情郎哭红的?”
她轻轻叹口气,故作洒脱地说:“我才不想他呢。”
“那你是怎么回事?”朱丽娜想在她脸上捕捉到什么。
她还想问,徐刚向她使个眼色:“人家不愿意说,你就不要没完没了问下去了。”
“好吧。”朱丽娜嫣然一笑,“我们到院子走动走动。”
他们三个来到院中。
朱丽娜、徐刚首先看到的是院子中央有两畦黄瓜、西红柿。黄瓜、西红柿的秧子长得很健壮,结着硕大的果实。
洁云冲割兔子草回来的小妹说:“你去小卖部买一箱啤酒,顺便看看有啥好吃的,买几样。”
凤云听到姐姐的吩咐,才注意到朱丽娜和徐刚满脸笑意看她。对于二人的关系,早听姐姐说过,她把兔子草放进兔棚,大大方方走向前,向他俩问好。
朱丽娜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想不到凤云出落得这样好看。”
凤云说:“朱姐姐更好看。
朱丽娜戏谑地说:“你就不能夸你徐哥哥几句。”
凤云认真看了徐刚几眼,说:“无论漆黑的眉毛,高高的鼻梁,还是双眼皮的大眼睛,以及一笑露出的整齐而雪白的牙齿,瞧上去会使人产生一种当过电影明星的感觉。”
说的徐刚笑了,朱丽娜乐得更是花枝乱颤。
朱丽娜引以自豪地说:“本来徐郎长得就好,让凤云这么一夸赞,我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得,为了回报小妹的嘴甜,我给做一道拿手好菜,港式酸辣汤。”
徐刚说:“得了吧。上次在你们家吃了你做的港式酸辣汤,就跟猪食似的,酸里巴叽的,真叫人难以下咽。我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直想吐。”
朱丽娜脸上微起红晕,不以为然地辩解说:“那是我放醋太多的缘故。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保证做得酸辣可口,喝了还想喝。”
徐刚见笑成一团的洁云、凤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也笑起来,朱丽娜见他们笑,她也跟着笑,整个是笑的世界。
笑过之后,洁云跟凤云说:“你去自留地拔几根洋葱。”
“我也跟凤云去,顺便看看你们村的大好风光。”徐刚自告奋勇地请示道。
“你呀,到哪儿都呆不住。去吧,有你在,我们姊妹俩连个知心话也别想说。”
徐刚得到朱丽娜批准后,兴致勃勃跟着凤云走出门外,洁云她们手拉手进了屋。
朱丽娜还没坐稳,就迫不急待地问:“你跟绍文关系咋样,怎么,对我还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唉!”洁云长叹一声,“丽娜,不瞒你说,他最近对我不冷不热,没有以前上心了。”
朱丽娜皱着眉头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洁云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你们定婚以来,有过那个吗?”朱丽娜神秘地说,怕她不理解,比划着。
洁云脸红了一下:“不瞒你说,我们还没同过床。”
朱丽娜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状:“现在只要一定婚,就能到一块了,为啥你们还那么封建?”
洁云含羞地说:“我也想跟他在一起,他说等到结婚入洞房那天更有意义。”
朱丽娜迷眼想了一会儿,说:“他说是那么说,可你没有把全部的爱献给他,就拴不住他的心。不瞒你说,念书时我和徐刚是一般关系,恋爱不像小说描写的那样如痴如醉,当他考上大学,我意识到如果这样下去,十有八九他会飞走的。于是,我三天两头给他去信,有两次还去省城找过他哩。频繁的接触交往,使他的父母意识到了事态发展的严重,若不再加以制止,徐刚会和我这个没考上大学的姑娘结为伉俪。我看出苗头不对,终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一天,我从《娱乐大观园》杂志上看到一则故事,就是说有哪个男人对你不忠,先分析一下毛病出在哪里,然后对症下药。我看了之后,福之心灵——不论是男是女,都喜欢冒险刺激,追求新鲜事物。后来,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果然这一招灵,他好几次发誓,今生今世要定了我。我乘胜追击,跟他定了婚,我们约定,等他一毕业,就办理结婚手续。”
洁云听了她的叙述和阐明的观点后,心静如水地说:“我认为男性并不希望得到一份神秘而苦涩的恋情,他们更不愿意在感情生活上承担任何风险。”
朱丽娜深表惋惜地说:“看来你是不想效仿我的做法啰。”
“诚然,像你这种做法,在当今社会,未婚先支者实在不少。我认为,用卑鄙的手段争取过来的婚姻并不长远,总有一天感情破裂,那将会更加苦不堪言。”
“卑鄙?”朱丽娜老大不高兴,“你说话也得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汇。我只是用我的实际行动换来我的一份爱,这怎么能说成卑鄙?告诉你吧,一个女人最能够吸引男人的办法,就是‘刚柔并济’。”
“我的观点——”洁云想了想,“女人听天由命,男人力行实践。”
她俩说到这儿,凤云、徐刚拔葱回来。
他们四人七手八脚,炒菜的炒菜做饭的做饭。很快,酒菜上桌,他们觥筹交错碰起了杯。
第一杯酒下肚,洁云提议:朱丽娜、徐刚碰一杯,祝他们婚姻美满,白头偕老。这个提议一经出口,凤云马上响应。他俩盛情难却,双双举杯,来个交杯酒。
“下一杯”,朱丽娜说,“姐妹俩来一个,这叫患难与共,同舟共济。”
洁云与凤云在她的倡议下,相互干了一杯。
接着洁云与徐刚,凤云与朱丽娜分别碰杯,都有说法,不必细说。
两个小时后,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所剩无几,他们每个人都有些醉意。尤其洁云,因为朱丽娜徐刚的到访,特别高兴,一扫往日的愁云,酒喝得特别多。
剩酒剩菜剩饭还没下桌,四个人已东倒西歪,醉眼朦胧地恹恹欲睡了。
张彪在街上蹲着抽烟,见兴旺手拿一根木棍挥舞着玩耍,向他招了招手,兴旺听话地走过来,说:“干啥?”张彪问:“你家来了啥客人,这么热闹?”兴旺说:“我姐的同学。”张彪问:“他们现在干啥?”兴旺回答:“睡觉。”
张彪精神百倍走进白家,站在窗外往里一看,果然见三女一男躺在一个炕上睡大觉,他不怀好意掏出相机拍下,坏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