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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完结

作者:鸿沐 更新时间:2017-08-17 10:47字数:1634字

漫天的烟火同上元节的喧杂热闹一齐渐渐被夜色掩埋,一切归宁,只剩素色的雪随意无休地散落在古城的青砖绿瓦间,伴着只剩青墨色轮廓的山峦,远处灯火阑珊。

或许那夜的灯火、烟花让昼夜混淆,或许那夜人世的繁华热闹惊醒了沉睡的古城……但它终将归于沉寂,无论是人,抑或这座千年的古城。剩下那浅淡的山河,阑珊的灯火,预示着生命的延续。一如汹涌后长流的河流,细水长流,随遇而安。

梅树下,青瓷茶盏中缭绕着烟云浅浅,漂浮着青黄的茶叶,茶叶间交杂着殷红的梅花。指腹间略带老茧的手端起茶盏,一心只管着另一只手中民间杂集,恍神之际才觉不对。一旁正捧着汤婆子假寐的余煦仿佛早有觉察,轻咳了几声,眉眼含笑看着女儿,“乐己对这些民间杂集倒也是入了心,不知是说了些什么?”

余知母有些无奈地嘟囔了几句:“老顽童。”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顺手合了书卷,翘着腿,一手撑着桌,一手摇着书卷,带着些儿时的顽皮对父亲说道:“父亲如此明智之人,不如猜猜?”

余煦轻咳一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只见女儿手上一不注意就把书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看着女儿尴尬而又吃瘪的表情,目光中的笑意更是明显,面色也更是带了些生气。自己玩心不减地对女儿摇了摇手,“幸好没拿火盆啊!不然……咳咳!不然又得花钱了……”余知母闻此,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如幼时生气时一般翘着嘴。还是任性的孩子啊,余煦心想道,无奈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去捡在风中“凌乱”的书。

蓦地,凌乱在风中的书页竟让他定在原地,浑浊的眼看着那封面上熟悉的字迹,虽然他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但……仅有轮廓……他也知道她,是谁……《浮生录》,来去浮生,青黄桑麻,此生成书。

“我想让世人记得我,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的誓言—盛世清安,天下归宁。如果有人会记得我的誓言,那他一定会将我还未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浮生过往,此生成书。我想在有生之年将我的浮生见闻写在书册之中,那或许,是我所写的,浮生歌罢。”她一生所寻的浮生歌,原来藏那此生的黄昏后的灯火阑珊处。

刚回过神准备起身扶父亲的余知母,看着父亲愣在原地,有些奇怪地看着地上的书。一本书怎会让父亲如此失神?是书?还是父亲又想起了什么……无论是什么,作为女儿,她深刻地感受到了父亲的落寞,她不能说什么,只能静静地扶父亲回到椅上,捡起那本书,放在桌上,然后一如儿时,蹲在父亲身旁,轻轻靠着父亲的膝盖。

在母亲走后的这些年,在她眼中的父亲,白日里是运筹帷幄、决策果决、温谦而又沉稳地游走于朝堂之中的丞相,而在夜里,她的父亲只是在梅花树下孤单一人……父亲早已习惯了,她也是,习惯了蹲在父亲身旁,靠着他的膝盖,陪他一同忍受着暗夜的寂静和寒冷,等着父亲说一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枯槁的手轻抚过熟悉的笔痕,平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情愫,“故人的愿望实现了,乐己,父亲很开心,很开心……一个人情愿用尽一生去寻觅的幻境、呵呵,当时我就是这样觉得的,一个那样聪明的人,竟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梦想……这些年来,我才明白,可笑的不是她,是我。”

“父亲……您……”余知母轻抿薄唇,眼眶微红地看着远处闭合的朱门。

“我们曾许诺,都要让自己此生名垂千古,创造一个盛世太平。我问她,不入仕怎能辅佐君王,创造盛世?我曾问她,可曾记得老师说过的,未曾入世,怎可随意谈及出世无为,妄图仿照庄生?我还问她,是死守过去的大殷,还是畏惧朝堂的伪君子……我不止一次地否定她,希望她能清醒……现在人老了,看得多了,听的多了,倒也是明白了……”

“她才是清醒的。经世之才,果真啊……”她当年未说的,都由岁月和那本书册说了,解了他的惑。

余知母听着父亲的话,眼前仿佛晃过一个青绿色的身影,回眸之间,只剩眉眼清丽,“天下熙熙皆利来,天下攘攘皆利往。太史公之言,便也是这浮世三千。谋利之人,便是在谋这天下的谋士,谋士所谋,或是济世,或是乱世。乐己,你选什么?”

她和父亲的答案便是今日的庙堂之上,而那个人的答案……便是她的江湖之远。尽管他们都选择了同一个方向,却终因与生俱来的责任和身份走上了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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