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黑,客房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也不知魏晏然是习惯使然,还是失眠,临近子时,房间里也仍然有光亮。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微敞的窗子钻入,动作连贯的直接跪在顾魏晏然的面前,“主子。”
“问出什么了吗?”魏晏然轻轻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眼皮子都不曾抬过一下。
“宁王。”黑衣人简单干脆,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闻言,魏晏然手中的动作微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衣人,确认道:“确定昨日的劫匪只有宁王一个人的手笔?”
黑衣人躬躬身,肯定道:“是。”
魏晏然垂下眼睑,沉默了半刻。想到昨天夜里何飞卿给他喝的那一杯解毒茶,不禁微微一笑,自语了一句,“皇后怕是也要憋不住了。”
黑衣人没有搭话,一动不动的继续跪在原处。
“二弟最近的动作也太急切了一些,看来他那个岳父的确不是好相与的。”魏晏然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自己的那个弟弟颇为失望,又翻了一页书,才忽然问道:“何家大小姐仍然宁死不嫁吗?”
“是。”黑衣人点了点头。
“当真是姐妹情深。”魏晏然好似有些感慨,嘴角扬起一道异常柔善的笑容,吩咐道:“她不是一直怀疑二弟吗?给何家大小姐备份礼,总得有个依据才是。”
“属下明白。”黑衣人抱拳一福,从来时的窗子迅速钻了出来,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魏晏然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左右拿起桌上的两张纸。一张起头是何莺语,另一张的起头则是何飞卿。
何莺语的脾性一如她的父亲何华,颇有将门之风。但双生子妹妹的何飞卿却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甚至安静到了形同哑巴的地步。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的脾性怎么会相差那么多?再怎样身遭巨变,有些本质也是绝不会变的。
魏晏然对着手中的纸张沉思了许久,之后随手点燃。
何飞卿跟何莺语的名字,渐渐被火光吞噬。
咚咚——
屋外忽然响起两声沉闷的敲门声,之后,叶晟推门而入。
魏晏然看了他一眼,“坐吧。”
“她真的是宁王妃?”叶晟沉默了许久,关于那个村姑的身份,他始终有些怀疑。
“的确是她。”魏晏然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叶晟微拢着眉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见状,魏晏然想了想,分析道:“当年动手的人必定是宁王,她不仇恨,也许是因为她姐姐,只是……”
叶晟默默看着魏晏然,等着他的下言。
“现如今的何飞卿,与从前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魏晏然动了动眉角,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地方。
闻言,叶晟似乎想到了什么,提议道:“王爷,是不是该把方神医叫回来了。”
“嗯,你安排一下吧。”魏晏然没有反对,总得有人暗中替他查验一下,何飞卿给他喝的解毒茶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视线扫过烛灯旁边的信件,便补充了一句,“明日,浅云也该到了。”
叶晟莫名哼笑了两声,说道:“我听说,那曲家的姑娘,又追来了。”
魏晏然颇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却明显带着那么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第二日,天才刚亮,何飞卿便被翡翠跟金巧踩醒。看看身旁依然熟睡的安乐,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滑了下来。
推开窗,天边隐隐露出一抹鸭蛋般的朝阳。
何飞卿想了想,洗漱过后,先把魏晏然给她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到脸上。这之后,才把她师傅留给她用来遮瑕的药膏涂上,遮住了脸上极为显眼的疤痕。她打算带安乐一起去看看药草,遮瑕的药膏不多了,她得乘着魏晏然停留在岑杨镇休养的这几日提前准备好。但愿他给的药真是什么奇药,否则往后还有得麻烦。
只是没想到她师傅留给她的方子稍稍有些刁钻,她跟安乐几乎跑遍了岑杨镇才把所需的药材凑齐。
回到客栈已是午膳时分,客栈里明显又多了一批人。
何飞卿没有在意,整家客栈都被叶晟包了下来,能进来的人必然是他们的人。
用过午膳稍作休憩,何飞卿准备到伙房借个炉子跟锅子熬煮药膏。
手上捧了好几扎藤状的干药草,视线多多少少受到了干扰。下楼梯时,手中的干药草一个不小心便直直撞在了从楼下上来的人脸上。
“哎哟!”
耳边顿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呼痛声,何飞卿连忙伸长了脖子准备道歉,但被一道极刻薄的声音打断。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小姐你没事吧。”小桃红一边忧心忡忡的查看曲玉兰白嫩的小脸,一边盛气凌人的吼道:“把你们掌柜叫出来,你这贱仆,是怎么伺候客人的?”
何飞卿眨巴了两下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那个被一左一右,一红一绿护在中间,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衣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粉玉兰,娇娇柔柔,正捂着鼻子,眼眸里闪着水光的小姑娘。
“你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听不懂人话吗?”见何飞卿只盯着人看却不说话,绿柳更觉气愤。
何飞卿冷嗤一声,回道:“人话我当然听得懂,可是畜牲说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懂。”这几个姑娘估计又是冲魏晏然来的吧,就是这脾性,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讨人嫌。
“你这贱仆,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让我家大人扒了你的皮!”
“哟!你家大人原来这般厉害呀,连王法都可以不守。”
闻言,绿柳当场暴起,一副要与何飞卿拼命的模样。
可惜何飞卿脚都已经抬起来了,正准备赏那绿柳一脚时,曲玉兰却一把拉住了绿柳。
“绿柳,你瞎说什么呢?”
“小姐你拉我做什么,明明是这贱仆……”
被曲玉兰拉住的绿柳十分不服气,正说着话,忽然眼前一亮,转身一把就抓住了何飞卿的手腕。
被绿柳往下拽时,何飞卿眼角的余光扫见了一位已经走上楼来的锦衣贵公子。